当天夜里,一封加密电报从锡兰发往北京。
电文很长,详细汇报了缅甸使臣来访的情况、葡萄牙人在沙廉的兵力部署、以及郑森提出的条件。
电文的末尾,郑森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断:“缅甸可图。沙廉若得,则可控孟加拉湾东岸。”
“建议借此机会,逐步介入中南半岛事务。”
电报发出后,郑森没有睡觉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,摊开一幅更大的东南亚全图,用铅笔在沙廉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又从沙廉画了一条线,连接到马六甲海峡的北口。
两条线交汇的地方,是整个印度洋东侧航线的枢纽。
他放下铅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桌上,油灯还在跳动。
窗外,海浪拍打着码头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远处,一艘夜航的炮艇正在海峡中巡逻,航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,像一颗移动的星。
与此同时,北京。
林枫收到了郑森的电报。
他看完之后,没有立刻回复,而是先调出了系统界面,看了一眼当前的资源余额。
金属:一百一十七万。
能源:八十四万。
高能燃料:三万二千单位。
他扫了一眼数字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后,本土的矿山和冶炼体系已经能稳定产出金属,加上系统工厂的产能,资源储备比半年前充裕了数倍。科学院那边也培养出了一批能操作基础设备的技术工人,虽然高端装备还得靠系统,但至少螺丝钉、钢板这类基础件已经能本土自产了。
他给郑森回了一封简短的电报:“缅甸之事,准。条件再加一条:新汉在缅甸享有领事裁判权。”
“具体细则,由你临机决断。另,张国栋侦察舰队回港后,让他立刻报告马六甲情况。”
发完电报,他关掉系统界面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北京的夏夜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那幅东南亚全图。
锡兰、沙廉、马六甲。
三个点,连成一条线,正好卡住印度洋的东侧入口。
等这条线连起来了,整个印度洋的一半,就攥在新汉手里了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科学院刚刚送来的《第二个五年计划纲要草案》。
翻到第三页,上面写着:“重点攻关蒸汽轮机自主制造、精密机床国产化、热带作物种植技术、矿产冶炼技术等方向。”
他拿起笔,在“精密机床国产化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批了一行字:“特遣人员配合教学,争取三年内本土技师能独立操作维护全套设备。”
然后合上文件,起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廊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朝秦怀玉的寝殿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南方。
那里,他的舰队正在夜色中航行,他的士兵正在陌生的土地上驻扎,他的总督正在筹划下一步的行动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乾清宫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熄灭。
远处天津港的方向,几点灯火还在闪烁。
那是系统工厂正在连夜赶工,新一批舰船的生产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。
天亮之前,又有两艘炮艇将从生产线上完工,直接编入南下运输编队。
兴华四年六月十二,锡兰。
郑森站在新扩建的码头上,看着第三批从本土抵达的运输船正在卸货。
船上的物资清单比前两次更长。
三百吨水泥、五百吨钢材、四台蒸汽起重机、两套海水淡化设备,还有整整一个营的热带工程兵。
刘永年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施工进度表:“总督大人,三个深水泊位已经完成了两个。第三个的地基正在浇筑,再有十天就能完工。”
“道路呢?”
“通往内陆的主干道已经修了十二公里。土人劳力增加到六百人,分成三班倒,人歇工具不歇。”
“照这个速度,月底能通到第一个种植园区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远处,一面墨绿色的旗帜正在海风中飘扬。
旗杆下,几个刚从本土调来的政务官正在给土人头人们发放新汉的旗帜。
一个头人接过旗帜时,双手有些发抖。
他身后的村民们都低着头,不敢看那些穿绿军装的士兵。
政务官拍了拍那头人的肩膀,用生硬的本地话说了一句:“挂了旗,就是新汉的人。新汉管饭,管看病,管教书。不挂旗,就是敌人。”
头人连连点头,捧着旗帜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村子。
郑森收回目光,对刘永年说:“种植园的地选好了吗?”
“选好了。城南那片平地,土壤肥沃,水源充足。”
“先期规划种橡胶和椰子,后期可以扩种甘蔗和咖啡。我已经让人去周边村社招募熟手了。”
“熟手优先录用,工钱按本地市价的两倍发。”郑森说。
“但有一条,所有种植园的产出,必须优先供应军方。多余的才允许进入市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当天下午,郑森在总督府接见了第二批从本土调来的政务官。
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陈,之前在广东做过知县,政绩不错,被林枫点名调到锡兰。
郑森和他谈了半个小时,把民政事务全部移交给了他。
“锡兰的日常政务,以后你来管。”郑森说。
“我只管驻军和作战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“所有涉及土人的政策,必须经过我的批准。”
陈知县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还有,尽快把户籍制度建立起来。”
“岛上到底有多少人,多少是汉人,多少是土人,多少人信佛,多少人信天主,以及其他的,都要摸清楚。”
“摸底之后,按户发身份证。没有身份证的,一律不得在港口区逗留。”
陈知县掏出笔记本,飞快地记录下来。
郑森又补充了一句:“土人的孩子,六岁到十岁的,强制入学。”
“教材从本土调,老师不够就先从驻军里抽识字的兼任。学费全免,中午管一顿饭。”
陈知县抬起头,有些犹豫:“总督大人,这恐怕……土人的家长未必愿意让孩子上学。他们还要下地干活。”
“不愿意的,扣减口粮配额。”郑森的语气平淡。
“告诉他们,上了学,认识汉字,将来或许能当官。但不上学,世世代代必为苦力。”
陈知县不再说话了。
郑森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当地华人,以及有华人血统、会说汉话的,单独造册,直接编入汉籍。”
“其余人等,按土籍管理。”
“三代之内,若能通过考试、说汉话、写汉字,可申请入籍。通不过的,世世代代都是土籍。”
陈知县飞快地记了下来。
会议结束后,郑森独自走出总督府,沿着新修的碎石路走到了海边。
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
远处的海面上,一艘炮艇正在巡逻,航迹在金色的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,用力甩了出去。
石头在海面上弹跳了五六下,才沉入水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副官的声音响起:“总督大人,军情司送来了一份密报。”
郑森接过信封,拆开来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怎么了?”副官问。
“葡萄牙人已经知道我们拿下锡兰了。”郑森说。
“他们在果阿召开了紧急会议,决定向里斯本求援。同时,他们加强了马六甲方向的巡逻,还派了两艘战船去沙廉增援。”
副官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那我们还要出兵缅甸吗?”
“出。”郑森转身往回走。
“而且要快。葡萄牙人增援沙廉,说明他们也在抢时间。谁先动手,谁就占先机。”
他走回总督府,直接进了通信室。
“发报给北京:锡兰建设进展顺利。葡萄牙人已获知锡兰陷落,正加强马六甲及沙廉防御。”
“建议提前启动缅甸行动。”
“另,张国栋侦察舰队已出发七日,预计五日内返回锡兰。届时将呈报马六甲详细情报。”
电报发出后,郑森没有离开通信室。
他坐在椅子上,盯着墙上的海图,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缅甸、马六甲、果阿、巴达维亚……
一个个地名在海图上闪烁着,像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。
他伸手在沙廉的位置点了一下。
那里,将是下一步的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