舰队在次日清晨抵达那座废弃码头。
郑森站在舰桥外,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。
码头比他在月光下看到的更加破败。
t字形的长堤有三分之一已经坍塌,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裂缝,石缝里长满了杂草和小树。
靠近岸边的位置,有几间早已没了屋顶的石屋,只剩下四面残墙。
“能靠过去吗?”郑森问身边的船长。
船长看了看水深:“吃水没问题,水下应该没有暗礁。但码头本身的结构不好说,万一靠上去塌了就麻烦了。”
“放小艇。”
几分钟后,郑森带着三名警卫乘着小艇靠上了码头。
他踩着湿滑的石阶登上堤面,脚下的石块虽然松动,但并没有垮塌的迹象。
他蹲下来,用手敲了敲石面,又扒开缝隙里的泥土看了看石块的厚度。
跟在身后的工程兵也用锤子敲了几处,然后说:“大人,石头本身没问题,都是花岗岩。主要是接缝处的灰浆老化脱落了,导致石块松动。”
“如果能重新灌浆加固,再用铁箍把关键部位锁住,临时用个几年不成问题。”
郑森站起来,沿着堤面走了一圈。
码头的长度大约六十丈,宽度约三丈,规模不算大,但停靠千吨级的船只绰绰有余。
最关键的是,码头外侧的水深非常理想,即使是大潮退去时,也有足够的吃水深度。
他回到小艇上,对工程兵说:“回去之后,把这里的测量数据整理出来。水深、潮差、海底地质,全部标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小艇返回旗舰途中,郑森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。
码头背后是一片缓坡,长满了椰子树和灌木丛。
缓坡往上是一块平坦的高地,面积不小,足够建一座小型堡垒和几座仓库。
高地后面则是连绵的山丘,挡住了来自内陆的视线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地形特征,然后登上了旗舰。
“继续前进。目标,马六甲海峡北口。”
舰队重新起锚,以十二节航速向东南方向驶去。
当天傍晚,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北口外二十海里处下锚停泊。
郑森下令全军休整一夜,明日拂晓发起攻击。
晚饭后,他把几位主要指挥官叫到了自己的舱室里,最后一次确认作战方案。
桌上摊着张国栋绘制的那张侦察地图,旁边还放着几份飞艇最近拍摄的素描图。
“明天凌晨四点,飞艇先行升空,确认荷兰人的夜间动向。”郑森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位。
“五点整,炮艇编队进入海峡,在北口外列阵。五点半,攻城重炮开始轰击荷兰人的南炮台。”
“六点,南炮台摧毁后,火力转向北炮台。七点,登陆部队在港口西侧的沙滩上岸,从侧翼突入棱堡。”
他抬起头,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:“有问题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那就各自回去准备。明天中午,我要在马六甲总督府里吃午饭。”
众人笑了起来,然后纷纷起身离开。
郑森一个人留在舱室里,又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
他不是担心打不下来。
他是担心打下来之后的局面。
马六甲不比锡兰。
锡兰是个岛,四面环海,只要控制了港口和几条主要道路,整个岛屿就等于被封锁了。
但马六甲不一样,它连着马来半岛的陆地,背后是大片的雨林和山区,里面藏着无数土着部落和逃亡的奴隶。
如果不把这些隐患处理干净,光是治安战就能拖死他一半的兵力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吹熄了油灯。
黑暗中,他听到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,以及远处值班水手的脚步声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凌晨三点五十分,他被副官叫醒。
“大人,飞艇已经升空了。”
郑森翻身坐起,洗了一把冷水脸,穿上外套,走上了舰桥。
天色还很暗,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。远处,飞艇的轮廓隐约可见,正在缓缓升高。
他拿起望远镜,看向马六甲海峡的方向。
那里还是一片黑暗。
四点半,飞艇传回了第一批侦察报告。
“荷兰人的炮台没有异常动静。港口内有灯光,但数量不多。棱堡上的哨兵似乎没有发现我们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,对信号兵说:“命令炮艇编队,进入预定阵位。”
六艘炮艇开始缓缓移动,在海面上排成一条横线,炮口指向海峡深处。
五点半,天色微亮。
郑森站在舰桥上,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
当分针指向三十的那一刻,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开火。”
旗舰上升起了一面红色的信号旗。
紧接着,六艘炮艇同时喷出了火舌。
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,砸向了荷兰人的南炮台。
第一轮齐射,有三发命中。
石屑飞溅,烟尘腾起。
荷兰人的炮台里传来了惊慌的叫喊声,随后有几个人影从废墟中跑了出来,朝棱堡的方向狂奔。
第二轮齐射紧随而至。
这一次,六发全部命中。
南炮台的主体结构开始崩塌,一门火炮从倒塌的胸墙上滚落下来,砸进了海里。
郑森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副官说: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告诉炮艇编队,火力转向北炮台。”
炮口开始调整角度。
第三轮齐射落在北炮台的阵地上时,荷兰人终于做出了反应。
棱堡上的几门火炮开始还击,但炮弹落在距离炮艇编队足足有两百步外的海面上,溅起了几朵无力的水花。
郑森甚至懒得再看那些炮弹的落点。
“登陆部队,准备。”
沙滩上,第一波登陆艇已经放下了水。
士兵们沿着丢下的绳网爬下船舷,跳进登陆艇里。
每个人都很安静,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七点整,第一波登陆部队踏上了马六甲港西侧的沙滩。
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荷兰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海面上的炮艇吸引了,根本没有想到会有部队从侧翼登陆。
登陆部队迅速集结,然后分成三路,一路直扑棱堡的后门,一路控制港口区的仓库和码头,一路绕到北炮台的侧后方。
七点二十分,棱堡后门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。
那是新汉陆军装备的半自动步枪,射速是荷兰人火枪的五倍以上。
枪声响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。
随后,一面白旗从棱堡的塔楼上挂了出来。
郑森看到那面白旗时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对船长说:“靠岸。”
旗舰缓缓驶入马六甲港。
码头上有几具尸体,都是荷兰籍士兵,穿着深蓝色的制服,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。
几个新汉士兵正在清点俘虏,把他们押到码头边的空地上集中看管。
郑森走下跳板时,一个少尉跑过来向他报告:“总督大人,棱堡已经控制。荷兰守军指挥官请求面见。”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