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华四年七月初九，马六甲总督府。
上午辰时，所有军官和政务官都已到齐。
会议室不大，十几个人挤在里面，有人站着，有人坐在临时搬来的条凳上。
墙上挂着一幅缅甸沿海的详细地图，是张国栋的侦察舰队前几天刚送回来的。
郑森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。
“今天只议一件事——”
“缅甸行动。”
他在沙廉的位置点了一下：“目标在这里。沙廉港，位于伊洛瓦底江入海口东岸。”
“葡萄牙人在那里有一座小型要塞，驻军大约两百人，其中欧籍士兵不到八十，其余都是当地招募的缅甸仆从军。”
“要塞配备火炮六门，但都是前装滑膛炮，射程还不到一里。”
“要塞围墙是砖石结构，高约两丈，厚约三尺，正面开了一座城门，侧面有两个了望塔。”
他放下木棍，转过身来看着在场的人：“诸位觉得，几天能打下来？”
陆战团团长赵明远先开口：“如果直接用攻城重炮轰击，半天之内就能在围墙上打开缺口。”
“登陆部队从缺口突入，一个时辰内解决战斗。”
“难点在哪里？”郑森问。
“难点不在打要塞。”赵明远说。
“难点在于沙廉周边的地形。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全是水网和沼泽，雨季一到，地面泥泞不堪，重型装备很难机动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能在旱季结束前完成作战，一旦进入雨季，后勤补给就会出大问题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，看向张国栋：“你对当地水文情况最熟悉，你说说。”
张国栋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：“现在是七月初，缅甸的雨季通常从五月持续到十月。也就是说，我们还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窗口。”
“三个月内，必须完成攻占沙廉、建立防御、打通与缅甸王国的陆路联系这三项任务。”
“如果超时了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超时了，就只能等到明年旱季再行动。”张国栋说。
“但这意味着我们要在沙廉维持一整年的补给线，成本会翻好几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郑森打破了沉默：“所以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用手指在沙廉的位置画了一个圈：“舰队七月十五从锡兰出发，预计七月二十日抵达沙廉外海。登陆作战在七月二十一日拂晓发起。”
“攻占要塞后，用七天时间修复工事、建立防御。八月一日前，与缅甸王国的联络官完成对接。”
“如果一切顺利，八月中旬我们就可以撤出主力部队，只留驻军守卫沙廉。”
赵明远问：“留守兵力怎么配置？”
“一个营的陆战队，加一个炮兵排。”郑森说。
“总兵力控制在五百人左右。后勤补给从锡兰走海路运送，每两个月发一班运输船。”
“葡萄牙人会不会从果阿派援军？”陈知县问。
“会。”郑森说。
“但从果阿到沙廉，风帆船需要走至少半个月。等他们的援军到了，沙廉已经是我们的了。”
“而且，葡萄牙人在印度洋的兵力有限，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沙廉抽调太多力量。”
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，各项细节逐一敲定。
散会后，郑森把赵明远单独留了下来。
“老赵，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：“从辽东就开始跟了，算下来有五年了。”
“五年了。”郑森重复了一遍，然后说，“这次缅甸行动，我打算让你担任前线总指挥。”
赵明远没有推辞，只是问：“总督大人不亲自去？”
“我去，但不直接指挥。”郑森说，“我在旗舰上督战。具体作战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末将定不辱命。”
当天下午，郑森签发了一系列命令。
命令一：锡兰方面，立即开始为远征舰队补充燃煤、淡水和弹药。
命令二：马六甲方面，从即日起提升港口警戒等级，所有进出船只必须接受检查。
命令三：军情司方面，加派三组侦察人员潜入缅甸南部，搜集葡萄牙人的动态情报。
命令签发完毕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桌上的油灯跳动着，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外面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，整齐而沉重，在石板路上踏出规律的节拍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，翻开来。
那是科学院随上一批运输船送来的《缅甸地区流行病防治手册》。
他翻了十几页，内容写得很详细。
从疟疾到霍乱，从痢疾到登革热，每种病的症状、传播途径、预防方法和治疗方案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合上手册，在扉页上批了一行字：“印发全军，人手一册。不识字的，由军官逐条讲解。”
然后把手册放到一边，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。
兴华四年七月十五，锡兰。
清晨，天还没完全亮，港口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四艘运输船并排停靠在码头上，工人们正在往船舱里装最后一批物资。
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，缆绳的摩擦声和水手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，在晨雾中传出很远。
郑森站在码头上，看着装船进度。
刘永年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物资清单，一项一项地核对。
“淡水已经全部装船，够两千人喝二十天。硬饼干和咸肉装了十五天的量，到了沙廉之后可以从当地补充一部分。”
“弹药方面，攻城重炮的炮弹装了一百二十发，步兵子弹装了五万发。”
“药品呢？”
“随船带了四个野战医药箱，还有一批金鸡纳霜和磺胺粉。科学院随船配了一名军医，专门负责热带病的防治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飞艇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一艘侦察飞艇，已经折叠装箱，到了沙廉之后组装即可使用。”
郑森没有再问，转身走向旗舰。
旗舰是一艘新型炮艇，排水量八百吨，装备了两门一百二十毫米主炮和四门副炮。
这艘船是上个月刚从本土驶抵锡兰的，航速比老式炮艇快了将近三节。
他登上舷梯时，船长已经在舰桥上等着了。
“总督大人，舰队已做好出航准备。随时可以起锚。”
郑森走进舰桥，看了一眼海图：“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