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七点整,舰队起锚出航。
四艘运输船排成纵队,两艘炮艇分别在前后护航。
舰队以十节的航速向东北方向行驶,预计五天后抵达沙廉外海。
郑森站在舰桥外的翼台上,看着锡兰的海岸线逐渐消失在视野中。
海面上风平浪静,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,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碎光。
几只海鸥跟在船尾盘旋,偶尔俯冲下去,叼起一条被螺旋桨打晕的小鱼。
他站了一会儿,走回舰桥内。
船长正在查看海图,见他进来,说:“大人,照这个速度,后天下午就能进入缅甸沿海。”
“如果天气不变,我们可以在预定时间到达。”
“保持航速。”郑森说。
“通知各船,每晚定时举行防空演练。虽然这一带不太可能出现敌袭,但不能松懈。”
“是。”
当天傍晚,舰队在安达曼海中部下锚停泊,准备过夜。
郑森吃完晚饭后,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去了运输船上巡视了一圈。
士兵们挤在船舱里,有人躺在吊床上看书,有人围坐在一起打牌,有人在角落里擦枪。
看到他进来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坐下,坐下。”郑森摆了摆手。
“我就是来看看大家适应得怎么样。晕船的多不多?”
一个老兵回答:“报告总督大人,第一天晕了大半,今天就好多了。弟兄们都是老骨头了,晃两天就习惯了。”
郑森笑了一下:“那就好。”
“到了沙廉还有硬仗要打,这几天好好休息,养足了精神。”
“是!”
他转了一圈,又叮嘱了随船军医几句,然后返回了旗舰。
夜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
海面上没有月亮,只有满天的星星,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上,像是撒了一把碎钻石。
远处,护航炮艇的航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,像一颗移动的星。
他站在舰桥外的翼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被海风吹散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抽完烟,把烟头掐灭,扔进了海里。
然后转身走回了舱室。
兴华四年七月二十日,清晨。
舰队抵达沙廉外海。
郑森站在舰桥上,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海岸线。
伊洛瓦底江的入海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江口东岸,一座灰白色的要塞矗立在一座小山坡上,三角形的棱堡轮廓清晰可见。
要塞的围墙上挂着几面葡萄牙国旗,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着。
要塞下方,是一个小小的港口,停着两三艘小型帆船。
港口周围散落着几十间茅草屋,应该是当地渔民的住处。
郑森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船长说:“保持距离,不要让要塞里的火炮够到我们。先放飞艇。”
“是。”
几分钟后,侦察飞艇从运输船的甲板上缓缓升空。
它升到大约五百米的高度后,开始向要塞方向飘去。
吊篮里的观察员举着望远镜,仔细记录着要塞的每一个细节。
飞艇在要塞上空盘旋了两圈,然后返回舰队。
观察员降落后,直接被带到了旗舰上。
他向郑森报告:“总督大人,要塞内大约有六十到八十名欧洲籍士兵,另有约一百名当地仆从军。”
“要塞围墙完好,没有看到明显的防御漏洞。港口内停着两艘武装商船,都是小型软帆船,每艘配备的火炮不超过四门。”
“要塞周围的居民多吗?”
“不多。”
“港口附近的茅草屋大约有四五十间,估计住着两三百人。没有看到大规模的聚居点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,对赵明远说:“你的看法呢?”
赵明远想了想:“趁天黑之前,先把两艘炮艇部署到要塞的火炮射程之外,封锁港口出口。”
明天拂晓,攻城重炮开始轰击。先打掉要塞的火炮阵地,再在围墙上打开缺口。”
“就这样办。”郑森说,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。明天凌晨四时起床,五时开火。”
“当天下午,两艘炮艇缓缓驶近要塞,在距离要塞大约三里处下锚。
这个距离,要塞里的火炮打不到他们,但他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要塞内的一切动静。
要塞里的葡萄牙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。
围墙上出现了几个身影,举着望远镜朝海面上张望。
随后,要塞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声,有人在大声喊叫着什么。
郑森站在舰桥上,看着要塞里的慌乱景象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对身边的副官说:“让他们慌。明天这个时候,他们就该投降了。”
当天夜里,舰队没有下锚停泊,而是在海面上缓慢巡航,防止要塞里的葡萄牙人趁夜逃跑。
凌晨四时,士兵们被叫醒。
大家摸黑吃了早饭,检查了武器弹药,然后在甲板上列队等待。
五时整,旗舰上升起了一面红色的信号旗。
两艘炮艇同时开火。
第一轮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,砸在了要塞的围墙上。
砖石飞溅,烟尘腾起。
要塞里的葡萄牙人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在天亮之前就发动攻击。
围墙上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喊声,有人试图组织还击,但炮台上的火炮还没来得及装填,第二轮炮弹就到了。
这一次,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要塞的主炮台。
伴随着一声巨响,炮台的一角塌了下去,一门火炮从坍塌的缺口处滑落,砸在了下面的院子里。
郑森放下望远镜,对赵明远说:“继续轰击,不要停。”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太阳完全升起时,要塞的南面围墙已经被炸开了一道宽约两丈的缺口。
主炮台彻底哑火,两门火炮被毁,剩余的四门也被碎石掩埋。
赵明远看到时机成熟,下令登陆。
四艘登陆艇从运输船上放下,载着两个连的士兵朝港口方向驶去。
登陆过程中没有遭到任何抵抗。
葡萄牙人已经被连续一个时辰的炮击打得晕头转向,根本没有精力顾及海滩方向。
士兵们顺利登岸,迅速展开队形,朝要塞的缺口处推进。
当他们从缺口处冲进要塞时,里面的葡萄牙人终于放弃了抵抗。
一面白旗从要塞的主楼上升了起来。
郑森看到那面白旗时,对船长说:“靠岸。”
旗舰缓缓驶入沙廉港。
码头很小,水也很浅,旗舰无法直接靠岸。郑森换乘小艇,登上了沙廉的土地。
他踩上码头时,赵明远已经带着几个士兵在等着了。
“总督大人,要塞已经控制。葡萄牙守军指挥官请求面见。”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脏兮兮制服的中年葡萄牙人被带到了郑森面前。
他的帽子上沾着灰尘,左脸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,正在往外渗血。
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,不肯低头。
他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在旁边说:“他说,你们是中国人?”
郑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说:“告诉他,从现在开始,沙廉由新汉接管。”
“他的人将被解除武装,送往锡兰关押。他本人,随下一班船送往北京。”
翻译把话译了过去。
葡萄牙指挥官听完,脸色变了一下,但没有再说话。
他被士兵押走了。
郑森转身,走进了要塞的主楼。
主楼里的陈设很简单。
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,二楼是指挥官卧室和办公室。
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葡萄牙语的印度洋航海图,桌上有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日记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日记翻了几页。
日记是用葡萄牙语写的,他看不懂,但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,上面画了一个潦草的符号,看起来像是一个问号。
他把日记放下,走到窗边。
窗外可以看到整个港口和远处的海面。
他的舰队正停泊在那里,墨绿色的旗帜在海风中飘扬。
他站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副官说:“发报给北京:沙廉已克。缅甸行动第一阶段顺利完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