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连一旁冷着脸的教官都被她逗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。
他红着眼睛轻咳一声,顾及着这姑娘是真心实意为先烈流泪,终究还是扭过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。
“有啊。”辛乔轻声回答,接过温繁之递来的纸巾,轻轻按了按泛红的眼角,睫毛上的湿意被一点点拭去,可眼底那层淡淡的忧伤依旧没散。
“啊?真的有啊?”贾灵瞬间瞪圆了哭肿的眼睛,一脸不敢相信,眼泪都暂时忘了流。
不止是她,连一旁原本背着手站着的教官,都缓缓转过了头,目光落在辛乔身上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周围休息的新兵们也悄悄围了过来,谁都没出声,安安静静生怕打扰了他们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亮有力的女声从操场边传来:“辛乔同志!”
辛乔微微回头,只见文工团的林团长快步走了过来,一身利落军装,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,一开口就直奔主题:“有新歌了?”
辛乔一时哭笑不得,轻声提醒:“……团长,我在录制节目呢。”
“节目怎么了?”林团长半点不让,语气干脆又理直气壮,“能有给英雄写的歌重要?”
辛乔哭笑不得,轻轻摊手:“我没有乐器。”
“我有。”林团长二话不说,从身后拎出一把保养得干干净净的木吉他,不由分说就往辛乔怀里一塞。
“啊?”辛乔直接愣住,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是我侄女的琴,前几天刚送去修好,我正打算给她送回去,哪知道偏偏在这儿碰上你!”林团长叉着腰哼了一声,“现在天时地利人和,你要是不唱,我今天就不走了!”
辛乔看着怀里的吉他,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。
教官安静站在一旁,眼神温和。
新兵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,连刚才还在哭的贾灵都屏住了呼吸。
温繁之就站在她身侧,微微颔首,无声支持。
所有人的目光里,都写着同一种期待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无奈又温柔:“那……如果唱得不好,你们可不许笑我。”
“不会不会!”贾灵第一个摇头,“你能唱,就是对英雄最大的敬意了!”
辛乔调整了一下坐姿,腰背微微挺直,指尖轻搭琴弦,随意拨了几下。
清脆的琴音在晚风里散开,像一阵温柔的雨,洗去了陵园里压在心头的沉重与悲伤。
风轻轻吹过操场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也吹散了众人心里积压的郁气。
四周彻底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放轻。
辛乔垂眸,指尖稳稳按住和弦,再抬眼时,眼底已多了几分清澈的光。
她指尖轻轻一拨琴弦,木吉他干净纯粹的声音,在晚风里轻轻散开。
开口第一句,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(《孤勇者》原唱:陈奕迅,作词:唐恬,作曲:钱雷。)
“都是勇敢的,
你额头的伤口,你的不同,你犯的错。
都不必隐藏,
你破旧的玩偶,你的面具,你的自我。”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吹过草地的轻响。
“他们说,要带着光,
驯服每一头怪兽。
他们说,要缝好你的伤,
没有人爱小丑。
为何孤独,不可光荣。
人只有不完美,值得歌颂。
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——”
“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……”有人在心里轻轻默念,猛地想起教官说的那些埋骨异乡、满身伤痕的战士。
那些人没有站在光里,没有鲜花掌声,却用命守住了万家灯火。不少人低下头,指甲悄悄掐进掌心,情绪被一点点揪紧,鼻子一阵阵发酸。
“爱你孤身走暗巷,
爱你不跪的模样!
爱你对峙过绝望,
不肯哭一场!
爱你破烂的衣裳,
却敢堵命运的枪。
爱你和我那么像,
缺口都一样——”
这段一出,全场瞬间被狠狠击中。
吴晶攥紧了拳头,肩膀微微发抖,他眼前全是那些跨境缉毒、孤身闯险地的战士身影,不跪、不退、不投降,对峙过最黑的绝望,硬是不肯哭一场。
柳颜捂住嘴,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,这一次不是悲伤,是彻骨的震撼与敬意。
“去吗!配吗!这褴褛的披风!
战吗!战啊!以最卑微的梦!
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。
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——”
辛乔的声音微微拔高,吉他声铿锵有力。
教官原本严肃的脸,此刻眼尾泛红,脊背挺得更直,像在对着无数先烈无声敬礼。
新兵们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,原本沉重的心,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填满,原来英雄,从不一定站在光里。
“他们说,要戒了你的狂,
就像擦掉了污垢。
他们说,要顺台阶而上,
而代价是低头。
那就让我,不可乘风。
你一样骄傲着,那种孤勇。
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——”
听到这里,不少人心里一震。
他们想起那些明明可以安稳度日,却偏偏选择奔赴险境的军人,明明可以低头求生,却偏偏选择以命相搏。
还有那些奋斗在一线的警察,消防,那种孤身向前的孤勇,在歌词里被唱得淋漓尽致,连空气都变得厚重滚烫。
“爱你孤身走暗巷!
爱你不跪的模样。
爱你对峙过绝望,
不肯哭一场!
爱你破烂的衣裳,
却敢堵命运的枪。
爱你和我那么像,
缺口都一样!”
歌声中的情感被更多人入了心。
有人悄悄红了眼,有人死死咬住嘴唇,脑海里反复闪过烈士陵园里那面覆盖国旗的灵柩,闪过那些被折磨、被残害却绝不屈服的战士。
他们谁不是和大家一样,有血有肉,却敢用肉身去堵命运的枪?
“去吗!配吗!这褴褛的披风!
战吗,战啊!以最卑微的梦!
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,
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——”
辛乔的歌声坚定有力,吉他声利落干脆。
操场上所有人,不管是新兵还是教官,都在心里跟着一起呐喊。
那些黑夜里的呜咽与怒吼,那些无人知晓的牺牲,在这一刻被一首歌郑重铭记。最伟大的英雄,往往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……
“你的斑驳,与众不同。
你的沉默,震耳欲聋。”
这两句轻轻缓缓,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。
“爱你孤身走暗巷,
爱你不跪的模样。
爱你对峙过绝望,
不肯哭一场。
爱你来自于蛮荒,
一生不借谁的光。
你将造你的城邦,
在废墟之上……”
温繁之望着辛乔的侧脸,眼底满是动容。
“去吗?去啊!以最卑微的梦!
战吗?战啊!以最孤高的梦。
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,
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——”
辛乔的声音清亮而滚烫。操场上静到极致,又仿佛有千万声呐喊在心底炸开。
听到的军人们眼眶通红,却挺直腰板,像在接受一场最庄严的洗礼。
教官微微垂眸,抬手,对着远方、对着先烈、对着这首歌,敬了一个长久而庄重的军礼。
风还在吹,歌声落下。
没有人出声,可每个人的心里,都已被彻底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