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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中并无娇俏女奴往来,伺候的皆是衣着利落、行事沉稳的男仆,一眼便知主人行事极简、不喜浮华。

随行内侍上前轻叩门环,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,守门的老仆探出头来。

待看清是皇帝与公主亲临,顿时脸色一惊,慌忙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行礼,一边慌不迭地侧身引众人入内,一边急命小厮飞奔进去通禀主母。

踏入前院,视线豁然一亮—。

庭院正中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枣树,枝繁干粗,树龄看着便已不短。时值初春,光秃秃的枝桠上已冒出点点嫩绿色新芽,在微风里轻轻颤动,给这安静小院添了几分生机。

老妇人腿脚不便,被身边婆子颤巍巍搀扶着,刚要俯身叩拜,辛乔连忙上前一步扶住:“老夫人免礼,仔细身子。”

话音刚落,内院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,几道身影快步而来。辛乔抬眸望去,一眼便落在了为首那名年轻男子身上。

他身形清瘦却挺拔,只是双肩之上,赫然锁着一道粗重的玄铁锁链,横贯左右琵琶骨,弯成一个狰狞的圆,拳头大小的铁锁垂在一旁,表面布满深浅交错的白痕,显然是无数次刀劈斧砍留下的印记。

为了避开锁链,他穿着一身特意改制的粗布衣衫,锁链穿骨之处露出暗红皮肉,伤口边缘早已溃烂模糊,却又敷着草药,勉强止住了血水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
可即便如此,此人依旧身高腿长,步履稳直。走动间带着一股难掩的野性,像一头虽被困住、却仍不肯低头的孤狼。

明明身受残刑,周身却透着一股悍然的生命力,眉眼间没有半分颓丧,反而亮着一簇不曾熄灭的火光。

走近时,辛乔甚至能隐约嗅到他身上散出的淡淡汗气,分明是方才还在坚持锻炼,不曾因重伤自暴自弃。

他缓缓躬身行礼,姿态端正,语气平静,没有半分自怨自艾。

“燕指挥使,我等想尽办法,仍无法取下这锁链,陛下与公主特意前来探望,或许殿下有法子能救你……”身旁官员看着他的模样,无不心生不忍,低声劝慰。

燕却闻言,非但没有黯然,反而仰头一笑,眸光亮若星辰,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未灭的锋芒。

“各位大人无需为我忧心。这铁链我在家也试过一些法子,火烤、锤击、淬药,可惜都是无用功。”

他顿了顿,抬手轻轻碰了碰肩上的锁链,语气平静却透着韧劲,“只是……我燕却不信命。今日取不下,不代表明日也不行。只要这口气还在,我总有挣脱它的一天。”

他越是这般豁达刚强,一旁的老妇人便越是心疼,站在角落默默垂泪,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。

众人心里皆是沉甸甸的,此刻再多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,只能齐刷刷将期盼的目光投向辛乔。

一旁的小胖早已吓得愣在原地,眼睛瞟一眼燕却肩上狰狞的锁链,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慌忙移开视线,没忍住又偷偷看一眼,再抽一口冷气,来来回回停不下来。

辛乔无语,从内袋摸出五六颗大白兔奶糖,一股脑塞到他手里,让他乖乖闭嘴安分些。

小胖眼睛瞬间亮了,立刻把刚才的惊悚画面抛到九霄云外,眉开眼笑地剥糖吃了起来。

辛乔缓步上前,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众人自觉向后退开几步。

燕却周身肌肉不易察觉地微微紧绷,却没有退避,只是挺直脊背站在原地。

她在他面前站定。十七岁的辛乔身形清瘦,身高堪堪到他下巴,抬眼望向他时,眼神却平静淡然。

辛乔轻轻抬手,指尖缓缓靠近那道冰冷的锁链。

“既然是锁头,便该有钥匙。当地有名的锁匠,都找过了?”

燕却沉声应道:“找遍了全城。这锁并非凡铁俗器,出自匠道高手之手,寻常匠人连纹路都看不懂,更别说开锁。匠道传人本就极少出世,如今更是无处可寻。而且此锁一锁对应一钥,天下没有第二把能开。”

这时,系统的声音在辛乔脑海里轻轻响起:

【主人,这锁链根本不是普通玄铁,里面掺了天外陨铁和锁脉晶,硬度极高,还自带匠道锁禁,所以刀劈不开、火熔不掉,武道内力一冲就会被锁纹打散,强行硬来只会连人带链一起伤。

不过它结构再特殊,本质还是一把锁。您仓库里不是囤过一批现代工艺的万能钥匙套装吗?各种齿形、探针、扭力扳手都有,专门对付复杂防盗锁,不如拿出来试一试?】

辛乔伸手在内袋里摸索了一阵,当众掏出一串造型奇奇怪怪的金属工具,长短不一、钩齿各异,在场众人谁也没见过这等物件。

小胖嘴里还嚼着奶糖,一开口就飘着甜甜的奶香,晃着脑袋嘟囔:“阿姐,你这内袋装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,不嫌沉吗?你宫里不是有内侍吗?要用的东西装小箱子里,让他们帮你捧着多省事。”

辛乔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铁锁上。

她一手稳稳扶住锁链上的巨锁,另一只手捏着那些怪异工具,挨个比对锁孔,细细试探。

旁边几名内侍见状,连忙上前半步,小心翼翼帮她托住沉重的锁身,稳住位置,免得晃动影响辛乔动作。

辛乔慢条斯理地逐一试过去,形态各异的奇形钥匙被她以不同角度插进锁孔,碰到阻滞便干脆退出,换一把再试,神情始终平静。

直到捏起最后一枚细巧的探针式钥匙,轻轻一转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声清锐脆响从厚重的锁身里传出,铁锁的锁扣应声弹开。

“开、打开了?!”

在场官员瞬间瞪圆了眼,失声惊呼,谁也没想到这无人能破的天外玄铁锁,竟被公主用一堆古怪玩意儿轻易解开。

众人刚要扬声欢呼,辛乔一盆冷水当头浇下:“别高兴得太早,锁头是开了,上面的铭文禁制还没解开。”

这锁竟然分两层,一层凡俗物理锁,一层玄幻禁锁。

刚刚高涨的气氛瞬间泄了下去,众人脸上的喜色僵住,满心无奈。

燕却的母亲被婆子搀扶着快步走近,浑浊的眼里满是希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