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乔脚步骤然一顿，当即改了主意：“走，先去看看。”
她转头对吉祥吩咐：“你先回去，跟你主子说，我这边事了，立刻就去看他。”
“诺！”
吉祥连忙应声，再抬头时，只看见辛乔一行步履匆匆远去的背影，干脆利落，半分不拖泥带水。
桃溪连忙上前引路，轻声回禀：“殿下，工部廖大人已经在场地等候了。奴按着您的要求，选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地界，地处城郊内侧，不占民田，又远离喧闹，地面平整结实，方便摆放器物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细致说道：“此处紧邻城内主水渠，取水极为便利，渠水清澈充沛，不管是清洗器物、调和用料，还是日后需要用水，都不必长途运送。周围还留有大片空地，日后若是要扩建，也十分宽裕。”
说话间，一行人已到场地。
工部廖大人早已带着几名属官在此等候，一见辛乔到来，连忙躬身行礼：“下官廖成，见过殿下！殿下吩咐的一应物事，均已按尺寸备齐，只待殿下查验！”
廖成心里压根猜不透辛乔要这些东西做什么，可眼前这位是引动天地异象、安养一方百姓的文曲公主，别说只是备料找地，就算是再难的事，他也得铆足力气办好。
辛乔微微颔首，听廖成一一介绍在场属官与资深工匠。
她态度温和，每听完一人自我介绍，便上前轻拍对方肩头勉励几句，没有半分公主架子，却让众人莫名心生安定。
说话间，辛乔数道符纸悄然没入在场每位工匠与属官体内，无声无息布下衷心符。
她要公布的法子属于暴利，绝不能外泄，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。
日后即便部分收益归入国库，这峪国已是她掌中之国，她以公主之权摄政监国，又身负文道天威，不信有人敢从中作梗。
待众人安静等候吩咐，辛乔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清亮沉稳：“今日召你们过来，是要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器物，琉璃。”
她环视一圈，继续说道：“峪国山地多，石英、砂石、硝石这类原料随处可见，取之不尽。
而琉璃晶莹剔透、华美罕见，如今别处无人会造，只要烧成，便是奇货可居，销往他国能换回巨额财富，成为咱们峪国长久的国库进项。日后盐、铁、布匹、药材，便不必再受制于人，看他国脸色。”
“琉璃”二字对众人而言实在太过陌生，不知其形、不知其用，看不见也摸不着。
可方才辛乔一席话让大家振奋不已，众人心里早已被撩得发烫，一个个目露期待，屏息等着下文。
辛乔微微抬手，桃溪立刻上前，将方才一路小心抱着的小木匣稳稳举起，朝向众人。
辛乔指尖轻挑，打开匣盖。
阳光落在匣中，刹那间流光溢彩，众人下意识眯起眼。
她从中取出一物。竟是一尊剔透莹润的玉色瓶。
瓶身浑然一体，不见半分接缝，质地晶莹如冰，却比玉石更显通透，色泽是匀净柔和的暖白，似含着淡淡光晕。
阳光一照，瓶身流转着细腻如水的光泽，轻轻转动，便折射出细碎虹光，既似冰雪凝成，又像月华浇筑，华美得不像凡物。
在场工匠皆是见多识广，见过美玉、见过晶石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洁净透亮、又流光婉转的器物。
廖成失声低呼：“这……这便是琉璃？”
众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气，眼神瞬间亮得惊人，望着那瓶子的目光里满是震撼与向往。
辛乔浅浅一笑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若是日后，这便成咱们峪国独一份的特产，诸位觉得如何？”
这话刚落，场中瞬间炸开。
工匠与属官们眼睛赤红，激动得浑身发颤，齐齐躬身高呼，声音震得四周空气都在发颤：“殿下万岁！殿下万岁！”
所有人都像见到了天降神迹一般，狂热得恨不能立刻挽起袖子开工，眼神里全是豁出一切也要做成的劲头。
辛乔却不慌不忙，将那琉璃瓶递到众人面前，让每个人都仔细看过、亲手摸过。
冰凉通透、温润光洁，触感远胜玉石，又毫无玉石的纹理瑕疵。
众人捧着瓶子时一个个脸颊涨得通红，大气都不敢喘，像是在触碰什么绝世佳人，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稀世奇珍。
等众人都感受完毕，辛乔才将琉璃瓶收回木匣收好。
这东西放在现代不过是件普通玻璃器皿，可在这个时代，却是闻所未闻的至宝。
寻常权贵最奢侈的，也不过是用整块美玉雕琢瓶子，可大块无瑕疵的玉料千金难寻，工艺更是耗时耗力。
像这般通体剔透、光洁无瑕的器皿，他们连想都不敢想。
辛乔随即开口吩咐，条理清晰：“廖大人，你带人去就近山地开采石英砂石，按我给的比例分拣粗细，不得混杂。”
“钟工匠，立刻搭建简易窑炉，修整模具，备好柴火、碱料与黏土。”
“李侍卫，你负责清点场地，划分原料区、烧制区与冷却区，严禁无关人等靠近。”
“桃红，你在这里帮我监督他们，另外吃住都要安排好。”
一声令下，众人轰然应诺，瞬间各司其职，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。
有人挥锹挖土筑窑，有人搬运石料分类，有人磨刀修整模具，有人劈柴备料，原本空旷的场地片刻间便喧闹而有序，人人干劲十足，只盼着早日烧出第一件琉璃。
辛乔瞧着众人干劲十足，也懒得再多叮嘱，懒懒打了个哈欠，只把几句关键要点反复交代给有些上头的桃溪，这才转身登上马车。
“公主，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吧？”桃红捧着食盒，看着她一脸疲惫，满是心疼。
“不吃，想睡觉。”辛乔摆了摆手，身子往后一靠，窝在柔软的坐垫上，闭眼就准备休憩。
桃红立刻噤声，见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，轻手轻脚取出一把小巧团扇，动作又快又柔，缓缓为她扇着凉风。
马车平稳驶入皇宫，在殿外停下时，辛乔已经睡得沉熟，呼吸均匀绵长。
“殿下……已经到了。”桃红凑到近前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小心翼翼地唤着。
即便在睡梦中，辛乔也依旧保持着警惕，闻声当即睁开一只眼，懒懒散散地哼了一声：“燕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