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公主！是我们峪国的公主殿下！”
远处田埂上，一个眼力劲好的农人看清了辛乔的身影，当即扯开嗓子激动大喊。
这一声像是惊雷炸响，瞬间传遍了整片田地。原本还怔在原地的百姓们纷纷回过神，看清那道衣袂翩跹的身影确确实实是辛乔公主后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。
湿润松软的泥土瞬间沾满了他们的膝盖，浸透了破旧的衣摆，可没有一个人在意。
一张张布满风霜、黝黑干瘦的脸上，淌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，眼神里没有丝毫卑微，只有纯粹至极、滚烫滚烫的感激。
有人不停叩首，有人哽咽失声，更多人只是望着辛乔的方向，虔诚又动容。
【主人，他们的要求真的好低啊。】系统在辛乔心底小声嘀咕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，【明明让百姓吃饱穿暖、安居乐业，就是当权者本该做的事情，可他们只是得到了这一点甘霖、一片青苗，就愿意这样感恩戴德，还产生了这么庞大的情绪值……】
它顿了顿，声音里透出一丝懵懂困惑：【我不理解。】
辛乔轻声在心底回应：【不需要理解，你看着就好。】
她忽然觉得，就算是系统这样的AI，见多了人间悲欢，或许也会慢慢生出属于自己的“人性”。
只是这世间人心复杂，要她解释清楚，实在太难。
她不再多想，抬脚沿着湿润的田埂，朝着跪拜的百姓走去。
杜院长、安太傅、颜芸与燕却等人立刻紧随其后。
百姓们见辛乔走近，更是慌忙伏低身子，大气都不敢喘。眼前这人可是引动天地异象、文曲降世的公主，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凡人，而是如同神女一般。
辛乔轻轻抬手，声音温和清亮：“都起来吧，不必跪拜。”
众人战战兢兢起身，依旧低着头，手足无措。
她目光落在一位须发皆白、脊背佝偻的老农身上，温声问道：“老人家，你们一年收成大概有多少？粮食够不够吃？平日里，除了种地，还有别的营生吗？日子最难的，是什么事？”
老农猛地一颤，受宠若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不敢应声。
可看着辛乔眼底没有半分权贵的傲慢，只有真切的关切，他积压了一辈子的苦水，忽然就堵不住了。
周围的百姓也渐渐围拢过来，一个个眼睛发红，又诚惶诚恐，又忍不住心酸。
“公主殿下……咱、咱峪国的地薄，收成一向不好。风调雨顺的年头，勉强糊口。一遇旱涝，只能吃野菜树皮……”老农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苦难，“去岁的时候……那日子，才叫真难熬啊……”
“那时候，今天征粮，明天拉夫，修宫苑、筑台榭、开矿修路，多少壮劳力被强征去做苦役，累死、饿死、打死在工地上，连个响儿都没有……”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接上话，声音哽咽：“俺家小子，就是三年前被抓去服苦役。一走就没回来，后来只有人捎回一句话，扔了……一百文钱，就算是把人给打发了。一条人命，就值一百文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百姓们低着头，泪水砸在刚被甘霖滋润过的泥土里。
他们在辛乔面前，既怕惊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恩人，又实在压抑不住满腹委屈，不知不觉，便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苦，一股脑全说了出来。
这时，人群里一名年轻汉子犹豫再三，终于壮着胆子站出来，低声说道：“公主殿下，从前常有游商来咱们这儿，咱们还能换点盐块过日子。可现在……已经大半年没人来了。”
辛乔沉默了一下。
也是，峪国国小地贫，连一座正经盐矿都没有，物资全靠外界输入，说起来实在离谱。
她微微侧过脸，看向一旁的燕却。
燕却立刻会意，上前一步，沉声禀报道：“殿下，往年过来的游商，大多是遂国皇商元家的人。这元家是遂国数一数二的行商，生意遍布七国，商行船队遍及水陆，就算是峪国这样的偏远小国，他们也不愿放过，常年派人往来贩运物资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可自从前先帝登基之后，行事暴虐，接连得罪周边几国，邦交几乎断绝。
到了去年，元家便彻底停了这边的商路，不再派人前来。如此一来，很多峪国本身不出产的物资也就彻底断了，最紧要的便是食盐、布匹、药材……”
辛乔轻轻点头，心里有数。
……这些东西在她的系统商城里应有尽有，不过是随手兑换的事。
百姓们把一肚子苦水倒完后，反倒有些局促起来，怕自己抱怨太多惹公主不快，纷纷忙着往回找补，脸上挤出憨厚又怯生生的笑。
“其实、其实现在也还行……起码能勉强活下去，不至于饿死。”
“是啊公主，我听路过的人说，别的国家有的地方闹饥荒，易子而食都有，咱们比上不足，比下还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有人自己先说不下去了，眼圈一红，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粗糙的农具。
所谓的还好，不过是在绝境里，给自己找的一点点安慰罢了。
回城的路上，辛乔看向一旁的燕却，淡淡吩咐：“去给我找几间宽敞的空房，要面积大、格局规整的。”
燕却当即应声：“臣遵命。”
马车行至岔路口，杜院长、安太傅与颜芸三人便拱手告辞，一路皆是对辛乔文曲之资的赞叹与敬畏。辛乔颔首回礼，马车径直驶入皇宫宫门。
刚过内门，小胖身边的小内侍吉祥便快步迎了上来，躬身行礼：“殿下，陛下有请。”
“何事？”辛乔随口问道。
“殿下昨日赏给陛下的巧物，陛下……已经拼好了！”吉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，“陛下从拼好之后就一直捧着，爱不释手，谁碰一下都舍不得，吩咐奴一定要请殿下过去看看。”
辛乔正听着，另一侧桃溪也脚步轻快地赶来，屈膝行礼，语气沉稳：“殿下，您交代的事，奴已经全部办妥。工部廖大人按照您单子上的尺寸与物件，一一备齐，场地也已清扫规整完毕，此刻正在那处等候殿下，随时听候殿下吩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