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青年恭恭敬敬下台,对着辛乔深深一揖:“在下天扉书院甲等秀才祝明,敢问娘子高姓大名?也好让在下铭记教诲。”
辛乔尚未开口,杜崇州已抢先一步,下巴微扬,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这是我看中的弟子,你可别乱打主意。名字告诉你也无妨,她名唤辛乔,乃是峪国公主。近来震动七国的那几首成洲诗,全出自她手!”
辛乔:“……”
她什么时候就成他弟子了?
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,她压根没半分拜师的念头。
这世上再厉害的师傅,也不过是引路人,她自己本就能攀至顶峰。
去逐鹿书院,不过是为了摸清这个世界的文道体系,真要拜师?
不可能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“什么?!”
祝明与四周文人齐齐失声惊呼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那几首惊世骇俗的成洲诗,早已传遍澜月洲,但凡踏足文道者,无人不晓。多少人日夜揣摩字句、拆解文意、叹服意境,如今真人就站在眼前,还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公主,怎能不叫人震骇。
“是她!原来作出《悯农》、桃花绝唱的,就是这位公主!”
“我就说文气如此骇人,绝非寻常,原来是文曲降世!”
“难怪能随手甩出五行绝对、回文奇联,这等天赋,简直闻所未闻!”
“峪国公主辛乔……我记住了!只是不知道和我遂国第一人比,会如何了!”
人群瞬间炸开,惊叹、敬畏、仰慕,质疑之声此起彼伏,看向辛乔的目光,早已不是看待寻常。
接下来一路,辛乔走到哪儿,人群就跟到哪儿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,满眼都是崇敬与好奇。
她远远瞥见一座雕梁画栋、挂着彩绸的青楼,本想好奇多看两眼,也只能作罢,满心遗憾地折返回府,手上还拎着一路顺手买下的各式小玩意儿、新奇文房、精巧摆件。
回到杜府用过午饭,众人便要收拾准备进宫赴宴。
杜院长一边整理衣袍,一边压低声音道:“这回寿辰可不一般,近处的陶国、望国都派了重臣使者,连远些的烛国、风国、柳国也来了人,全是皇子公主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微蹙,语气凝重几分:“尤其是柳国,国君无皇子,膝下十二位皇女竟全数到场……这阵仗,恐怕不只是祝寿那么简单,背后必有谋算。”
颜芸学士早已归队,步入陶国祝寿使团之列,仪态端方。
安太傅也从容走向望国众人,与同僚颔首见礼。
辛乔只跟在杜院长身侧,缓步走向巍峨宫门。行至宫门前,她轻声吩咐,让桃红、青松在马车上等候,只带燕却一人随行。
燕却立刻敛去周身武者锋芒,半步不离她身侧,既护她安稳,又不抢半分风头。
宫门之内,甬道宽阔,两侧金甲侍卫执戈而立,气势森严。
宫墙高耸,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处处透着皇家威仪。沿途宫人往来有序,见杜院长皆是恭敬行礼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行至仪门处,遂国礼部官员早已列队等候,专司收纳贺礼、唱名通报。
杜院长先行递上礼单,官员高声唱喏,记档入库。
随后辛乔示意燕却上前,将备好的贺礼递出。
礼部官员双手接过,展开礼单朗声唱报:“峪国公主辛乔,进献琉璃宝瓶八只!”
声量清朗,传遍阶前,周遭各国使臣闻言皆是侧目。
遂国官员见礼单上赫然列着从来没听说的琉璃,又听闻是那位连作多首成洲诗的峪国公主,态度越发恭敬,躬身行礼:“公主远来是客,心意至重,下官代国君谢过!”
唱名礼毕,方得入内,向着金碧辉煌的正殿缓步而去。
遂国素来不重男女大防,只以才干论高低,有能者居高位,无分性别。
辛乔入殿一看,果然如此,男官员携着妻妾同席,女官身旁伴着夫侍,人人神色坦荡从容,并无半分拘谨。
整座正殿巍峨高耸,金砖铺地,雕梁画栋,顶梁悬着硕大宫灯,柱上盘龙缠凤,鎏金溢彩,连陈设的器皿都精致绝伦,处处透着大国气派。
殿上文臣衣袂风雅,武将甲胄鲜明,无论男女,个个身姿挺拔,眼神笃定,谈笑间自带底气。那是强国子民独有的从容,是文道武道昌盛、国力雄厚养出来的傲气与自信。
在宫侍恭敬引领下,辛乔缓步入席,目光扫过席位排布,微微一怔。
她的座席竟被安排在极为靠前的显要位置,左前方是望国使团,这是遂国皇后的娘家,正后方是陶国众人,皆是七国中有头有脸的势力。
其余席位上坐的是烛国、风国、柳国等远邦来客,男女参差,衣饰各异,辛乔大多陌生,只静静颔首示意。
对面主位一侧,清一色是遂国文武重臣,最前方空着一张描金绘龙的高座,显然是太子之位,此刻尚空着。
她面前的矮桌早已铺好锦垫,摆满精致果品、佳酿与各式点心,果香与甜香交织,一应取用之物齐全。
燕却则按武者规矩,静坐在她座侧后方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沉敛,不动声色地将周遭一切纳入眼底。
辛乔本还做好了应对小国公主被轻视、再反手打脸的准备,谁知一路竟异常平和顺畅。
反倒有好几人听闻她是峪国公主,主动含笑上前见礼,语气里满是兴奋与敬佩。
其中一位身着陶国官服、英气飒爽的女子率先走近,眉眼热忱,毫无高位者的倨傲。
她正是陶国司农部女大司农,年过四十却身姿挺拔,气场沉稳。
“公主,久仰大名。”她郑重拱手,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激,“您那首《悯农》,我归国后当众吟诵过。虽非我所作,却仍引动天地文气,替我国境内缓解了大旱之危。”
她望着辛乔,目光越发敬重:“这首诗的分量,远比您想象中更重、更厉害。它安的是一方农心,救的是万千百姓,是真正利在千秋的文道大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