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短短片刻功夫,管事便捧着一式两份鲜红官契快步回来,躬身递到辛乔面前。
所有手续一应办妥,名分落定,这间戏园便彻彻底底归在了辛乔名下。
燕却立在一旁,默默看着白荇将诸事打理得滴水不漏,眼底神色沉静。
辛乔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红契,心里正暗暗盘算着,该找个什么由头把白荇委婉打发走。
恰在这时,白荇身旁的侍从步履匆匆快步寻来,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宫中之事。
白荇眉头微敛,随即转过身看向辛乔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:“乔乔,实在对不住,宫中突发要事,我没法再陪着你闲逛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辛乔大度地摆了摆手,顺水推舟道,“你只管入宫去处理正事便是,我身边有燕却陪着,不会有事的。”
白荇闻言,目光沉沉地深深看了燕却一眼,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忌惮与不放心,却也实在推脱不开宫里的差事。只得万般不舍,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去。
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,辛乔立刻换了一副神情,伸手一把拉住燕却的胳膊,压低声音急声道:“快走,带我去那处三进院。”
燕却立刻颔首应声,二话不说在前引路。两人脚步轻快,循着街巷快步穿行,径直走进南长街一间气派不小的布庄。
借着布庄熟识的门路,穿堂过巷,从后院侧门悄然穿出,恰好绕到了那座隐秘的三进宅院门外。
燕却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环。
院门吱呀一声打开,院内人声隐隐传来。前院空地上井然有序地站着不少人,仆役正挨个儿给众人分发成衣、口粮与日常吃食,安排得有条不紊。
杨满堂一见辛乔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满脸殷勤喜色:“主子,您可算来了!您瞧瞧,有些是去人市精挑细选买回来的,有些是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,被我买来了。个个身家清白、手脚勤快,品性也都稳妥可靠。”
辛乔抬眸缓缓扫过整座院落,近六十人整齐列队肃立,个个躬身垂首,神情拘谨卑微,不敢抬眼与她对视。在杨满堂的示意下,众人齐齐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,有些人的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与隐晦窥探。
辛乔在心里默默默念:【统,帮我把这些衷心符全都悄无声息附在他们身上吧。我要是一个个上去拍肩,实在太过惹眼,看着也怪怪的。】
【收到,主人!】
系统正陪着白素贞分食小零食,闻言连忙擦了擦嘴角,手里捏着一沓泛着柔光的衷心符,匆匆道:【白蛇姐姐稍等我会儿,我办完马上回来接着吃!】
不过须臾,院中众人望向辛乔的眼神骤然翻天覆地。
原先的拘谨、疏离、暗藏算计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崇敬、狂热与至死不渝的忠诚,目光灼灼,满心臣服。
队伍里忽然冲出十几个人,猛地双膝跪地,砰砰磕头,声音哽咽颤抖,满是惶恐与悔恨。
“主子!求您恕罪!小人有罪啊!”
“我等本是别家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,混在人手之中,意图伺机窥探主子行踪产业,心怀不轨,罪该万死!”
“方才神魂骤然清明,才知往日所作所为何等卑劣,辜负主子收留之恩,只求主子开恩饶恕!”
“我等愿剖心明志,从此斩断旧日牵连,生生世世只效忠主子一人,绝无二心!”
十几人伏在地上,泪流满面,不住磕头请罪,句句都是忏悔坦白,再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其余众人也眼神狂热虔诚,躬身肃立,心底再无半点杂念,只认定辛乔是此生唯一的主子,甘愿俯首听命,尽心效劳。
一旁的杨满堂看得瞠目结舌,愣愣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,完全摸不着头绪,只越发觉得自家主子气度非凡,自带慑人威仪,心底敬畏更甚。
燕却立在辛乔身侧,沉静漠然地看着跪地请罪的众人,不动声色地将局面看在眼里,默默守在一旁。
辛乔神色淡然,望着跪地请罪的众人,语气沉稳从容,对着杨满堂缓缓吩咐起来。
“先好生调教管束,把这些人按甲乙丙丁四等划分,每十人编为一组,定名甲一至甲十、乙一至乙十,依次排开。
甲等地位最高,待遇最优厚,每月月钱一贯;乙等次之,每月八百文;余下丙丁两等按层级依次递减,规矩定下,往后照此执行。”
“日常饭食务必用心置办,荤素搭配,衣食供给都要宽裕但不浪费,把人的身子和气力都养得结实些,我日后自有大用。”
她稍顿,又压低声音,对着杨满堂细细叮嘱了好几桩隐秘事宜。
杨满堂躬身俯首,一一牢牢记在心里,连连应诺。
诸事交代完毕,辛乔便带着燕却转身出了三进宅院,登上马车,缓缓返回玄武街的私宅。
刚进屋落座,身子还没来得及稍稍歇息,桃红便轻步走入厅堂,躬身轻声回禀:“主子,门外有访客求见。”
辛乔微微挑眉:“何人?”
“来人递上拜帖,乃是京中皇商元家现任当家,名唤元扉。”
辛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暗自稀奇:“皇商元家?元扉……他怎会突然登门寻我?”
稍作思忖,她语气从容吩咐道:“无妨,既然递了拜帖,便请他进来相见。”
桃红引着元扉步入厅堂,来人一身素色锦袍,身姿挺拔,眉宇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稳风霜。
踏入正厅,元扉见主位坐了人,还没看清,就未曾半分迟疑,径直俯身跪地,对着辛乔行最为恭敬郑重的大礼。
这是大道畅行的时代,世间才子武者皆可觉醒各自道途,凭大道修为立身扬名,身居高位,受人尊崇。
可元扉却是实打实的普通人,此生始终没能觉醒半分大道机缘,无天赋傍身,无道力护身。
在人人崇尚道途、以修为论高低的世道里,没有大道加持的普通人,想要守住偌大皇商世家的基业,何其艰难。
但凡身具大道的权贵子弟、朝堂官员、书院天才,皆可凭借修为身份随意压他一头,动辄拿捏刁难,步步掣肘。
他接手元家家业不过三年,可这三年里,周旋权贵之间,抗衡同行倾轧,抵御各方势力的觊觎蚕食,化解一次又一次家业倾覆的危机。
明枪暗箭,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尽数尝遍。
岁月磨难磨去了他年少心性,也淬炼出他独有的处世风骨。
如今的元扉,面上永远笑眯眯的,待人谦和,让人看不出半分戾气,可心底却藏着雷霆城府与凛冽杀机……
他俯首跪在厅堂之中,笑意敛于眉眼,锋芒藏于胸腔,“拜见公主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