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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吧,坐。”辛乔淡淡抬手,指了指厅堂下首的座椅。

元扉依礼起身,缓缓抬头,目光无意间落在辛乔面上。

刹那间,他眼底猛地一颤,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艳骤然掠过。

他常年打理家族事务,见过的人不知凡几,向来极少有人能撼动他分毫。

可此刻抬眼望见辛乔容颜,只觉眉目清绝,气韵绝尘,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娇妍,又自带一份身居上位的沉静威仪,清冷中透着难言的风华,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神震荡。

这就是名动遂国惊才绝艳,让人赞不绝口的峪国公主“文曲星”吗?

那抹惊艳来得迅猛,却被他瞬间收敛,立马敛去眼底异动,重新挂上温润谦和的浅笑……

辛乔抬眸,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人。

他举手投足礼仪规整,进退有度,浑然带着世家掌舵人的沉稳气韵。

身形挺拔颀长,眉目生得清隽温润,轮廓柔和耐看;一身锦衣料子上等,款式素雅低调,不炫金玉,雅致得体,看着谦和又内敛。

初初望去,只觉他性情温良,气质清雅卓然,待人永远眉眼带笑,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。

可辛乔阅人无数,一看就知道这是面上春风和煦,心底利弊权衡,绵里藏针,藏锋不露。

这个年纪轻轻便撑起偌大皇商家族的男人,肩上定然背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重担与压力

但那又如何?

他有他的身不由己,又关她什么事呢?不过……

“有事直说。”辛乔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。

元扉当即起身拱手,身姿恭谨,半点懈怠也无,语气谦和有礼:“回禀公主殿下,草民今日登门,确有一事。前日我手下打理牙行生意的一位管事,突遭人所杀,下手的是一位约莫十岁的年幼男童。”

他语气平稳,不慌不忙,继续从容道来:“事后草民命人暗中细细查证,有人说曾见过那男童出入过公主身侧,草民不敢贸然揣测,只得亲自登门,恭敬来求殿下垂询一番。”

说罢,他微微欠身,态度愈发谦和:“还请殿下放心,草民绝非前来追责寻麻烦。那管事我早已查清,平日里心性刻薄,经手奴籍生意时,动辄打骂奴仆,克扣口粮,行事蛮横霸道,积怨甚多,落得这般结局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
“晚辈深知事理,不护私弊,今日前来,一为求证孩童来历,二是知晓缘由后,不愿委屈了那孩子。特来登门,若那男童真是殿下身边之人,晚辈愿拿出补偿,安抚孩童,也算是整顿门下、弥补属下过失,绝无半分寻衅为难之意。”

全程言辞恳切,礼数周全,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,一副通情达理、谦卑至极。

听完元扉一番话,辛乔眼底瞬间掠过真切的惊讶。

她原以为元扉身为皇商当家,此番登门,定是冲着琉璃生意来的。

毕竟琉璃的路子她早已交给青松打理。

没料到对方压根不是为商道而来,竟是特意上门寻人。

辛乔心头立刻浮现出那日偶遇的十岁男童。

就是前几天那个小屁孩吗?离开后竟然还跑去杀了人?

小小年纪,报复心极强,性子睚眦必报,行事杀伐果断,行动力更是绝了。

辛乔暗暗感慨,差点没忍住当场在心里给他默默喊一句666。

面上她却依旧神色淡然,不露分毫心绪起伏。

辛乔眸光微定,缓缓开口:“那男童是我来遂国途中偶然救下的。”

她简单将路遇收留、前些时日便已放他自行离去的经过娓娓道来,语气平静,没有半分遮掩。

元扉闻言了然颔首,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,话锋顺势一转:“其实草民今日登门,除了求证孩童一事,主要还是听闻公主名下的琉璃或可风靡京畿,心向往之。”

辛乔坦然答道:“琉璃的生意我早已交由青松全权打理,你若有意,直接去找他商议便可。”

“草民已然拜访过青松公子,他拒绝了草民。”

元扉恭恭敬敬欠身,随即从身侧仆从手中接过一只雕花木盒,神色郑重起来:“晚辈斗胆献上一物。元家世代经商,掌有独门青铜烧制秘法,听闻公主琉璃亦是窑火烧制,二者工序肌理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草民愿将这顶尖青铜秘法尽数献给公主,只求能分得琉璃货品分销之权一成……”

话音落下,他竟是单膝跪地,双手托着木盒缓缓开启,朝向辛乔。

辛乔差点看岔劈了以为他要求婚,她连忙甩了甩思绪,压下脑中纷乱念头,垂眸朝盒中望去。

盒内铺着细细的绸布,静静卧着一套小巧青铜车马。马儿昂首扬蹄,筋骨线条流畅利落,眉眼雕琢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刻就要踏蹄嘶鸣。

后方车厢檐牙翘角、纹路繁复,窗棂轮辙无一不精,纹饰细密繁复却丝毫不显杂乱。

整器包浆温润古朴,铸工精妙入微,线条凝练大气,雕花镂刻极尽巧思,造型神韵兼备,足以称得上是当世青铜器里的顶尖水准,匠心独运,贵重无比。

“这是我们元家的传世之宝。”

元扉望着盒中青铜车马,眼底没有半分惜宝的不舍,只剩一片坦然豁达。

他缓声轻叹:“只是要烧制出这般水准的器物,不光靠青铜秘法,还需修为精湛的武者以内力凝神控火、精细配合塑形,缺一不可。”

他语气染上几分无奈自嘲:“可我们元家终究是商贾门第,位列士农工商最末,向来被世人轻看鄙夷。那些正统武道世家、修行强者,皆自视清高,不屑与商人为伍,根本不愿屈身来相助。”

元扉心里却明白,实则根本不止是门第偏见那么简单。

当世武者大多身负师门传承,骨子里自带轻视商贾的固有成见。虽也有不少散修武者想私下接活、做雇佣差事,可要么漫天狮子大开口,索要酬劳高得离谱。

要么心性不稳,口风不密,极易把元家青铜烧制的独门秘法泄露出去,后患无穷。

元家一家根本培养不出大道人才,进退两难,空有传世秘法与商道手段,却迟迟找不到靠谱武者合作以及靠山,只能将技艺束之高阁,白白埋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