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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幻境流转,还原过往惨状,整座城池被三妖围困,狮王、象王、大鹏金翅雕坐镇山头,麾下妖魔横行肆虐,城中百姓被肆意捕食,老弱妇孺无一幸免,整座城池生灵殆尽,万千凡人尽数被吞入妖腹,化作一堆枯骨散落山野。

山间小妖往来游走,言语间毫无半分悲悯,反倒带着戏谑漠然:“这几日人肉吃得腻了,待会儿再下山捉几个新鲜凡人回来解馋!”

“大王神通广大,有神佛撑腰,纵是吃尽一城百姓,又有谁敢来过问?”

青狮白象狂妄桀骜,大鹏更是目空一切,睥睨苍生,视凡人性命如草芥蝼蚁。

师徒几人途经狮驼岭,目睹满山枯骨、遍野亡魂,唐僧惊得面色惨白,双手合十连连悲叹,悟空眼底也泛起凝重怒火,却深知这三妖背后靠山滔天。

待到后面,更让所有人心口堵得发闷,胸腔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寒石。

狮驼岭三妖造下滔天杀孽,屠戮城池,吞食万千生灵,满山枯骨垒丘,遍野亡魂哀嚎,罪孽早已罄竹难书。可当灵山诸佛驾云降临,景象却让天地众生彻底心寒。

文殊菩萨目光淡淡,看向青狮,语气无波无澜,毫无半分问责之意:“坐骑,闹也闹过,祸也闯过,随我回归莲台,静守本心便是。”

普贤菩萨亦是神色漠然,望着白象,轻声宽慰:“凡尘俗缘,不必执着,随我归去,既往不咎。”

青狮闻言,仰头低啸一声,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又得意的冷笑,仿佛屠戮苍生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嬉戏,坦然迈步,立于文殊身侧,半点无悔过之心。

白象甩了甩长鼻,眼神漫不经心,视满地骷髅亡魂如无物,乖乖随在普贤身后,姿态倨傲,毫无愧疚。

轮到大鹏金翅雕,他羽翼张展,戾气冲天,半点不把诸佛放在眼里,桀骜冷笑道:“我本天地鲲鹏后裔,想吃便吃,想杀便杀,区区凡俗蝼蚁,也配与我论罪?”

如来神色平静,不见愠怒,只淡淡开口:“你戾气虽重,却与我灵山有缘,既往罪孽一笔勾销,随我同归灵山,受佛法点化,便可安身立命。”

这番话语,轻飘飘几句,便将满城生灵惨死、万千凡人枉死的血海深仇,轻轻一笔带过。

大鹏当即放声长笑,满脸有恃无恐的狞笑,目光轻蔑扫过山下堆积如山的骷髅残骸,似在嘲弄凡人生死不值一提,而后振展巨翼,傲然随诸佛一同驾云离去,毫发无伤,安然归位。

造下血海滔天罪孽,屠尽一城老幼百姓,到头来竟被仙佛轻飘飘庇护包庇,不受半分惩戒,依旧逍遥受香火、享供奉。

那些被吞食、被屠戮的无辜凡人,就这般悄无声息白白殒命,沉骨荒山,连半分公道、半句抚恤都讨不回来。

仙佛漠然无视苍生苦难,只徇私庇护自家坐骑亲信,那副置身事外、轻描淡写的姿态,看得万千世人心头冰寒彻骨。

天幕之下,整片澜月洲瞬间掀起滔天怒浪。

无数文人雅士、朝堂官员、江湖武将齐齐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,却又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无奈。

“太过残忍!狮驼岭妖物视人命如蝼蚁,屠城食人,造下无边杀孽,怎可轻易放过?”

“可怜那些无辜百姓,惨遭妖魔吞噬,尸骨无存,到最后竟连半点公道都讨不到!”

“妖物背后有神佛撑腰,便可逍遥法外,枉死之人就这般白死不成?天道公道何在?”

“一边讲慈悲渡世,一边包庇造下血海深仇的妖邪,这般权衡取舍,实在令人心寒!”

众人怒声慨叹,愤慨仙佛徇私、天道不公,心疼枉死苍生,却又清楚仙佛威势滔天,凡人再愤怒,也无力撼动分毫,只剩满腔愤懑堵在胸口,无从宣泄。

院中洛浔面色清冷,眉宇间覆着一层沉沉郁色,看着天幕里三妖离去时的得意笑容,心底满是悲凉。

若风气得咬牙切齿,却也只能束手无策,满心憋屈。

……

远在望国的素拓山上,青峰叠翠,云岚绕壑,一座规制恢宏的佛刹依山而立,层楼叠宇飞檐翘角,隐在苍松古柏之间,香火隐隐,禅意森然。

这座寂观寺,是专为曜日洲大乘佛子跨越一洲距离而来,传道弘法所建。

寺名取自大乘精妙教义,“以静定观照万法,契大乘空性智慧。”

寂观寺偌大的庭院内,一众僧侣尽数肃立,齐齐仰头凝望天穹演化的西游异象,神色或凝重、或淡然、或惊疑。

人群最前方,立着一位身形颀长的年轻僧人,正是曜日洲大乘教佛法第一人,佛子虚则。

法号取自“虚涵万象,法则本心”之意。

他看着不过弱冠之年,面容清隽隽逸,眉目如画,眉眼轮廓温润如玉,自带超凡出尘的皮囊气韵。

一身素色僧衣洗得洁净朴素,无半点纹饰华贵,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绝尘。

最动人的是他一双眼眸,澄澈如空山古潭,沉静似万古寒星,藏着大乘禅门独有的空性禅意,淡然、悲悯、又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。

只消被他静静看上一眼,人心底的戾气、戒备、焦躁便会不自觉消散,生出俯首静心、愿听禅言的安然之感。

他右手轻垂,腕间缠着一串一百零八颗桃木念珠,指尖不急不缓,缓缓捻动轮珠,指尖起落间,禅韵悠悠流转,周身气息平和沉静,仿佛外界天幕里的妖乱杀伐、仙佛偏颇,都扰不动他半分心湖。

他身后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僧,眉头紧锁,深吸一口山间凉气,按捺不住开口,语气满是无奈:“佛子,我们务必寻到这位着书之人!这《西游记》通篇立意,刻意曲解佛门大义,抹黑仙佛道场,纵容妖邪造孽却徇私包庇,折损我佛门清誉,实在是太过了!”

院中其他僧侣闻言,也纷纷面露赞同之色,皆是不平。

虚则闻言,缓缓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那名老僧,眸光平静无波,不起半点波澜,唇瓣轻抿,一言不发。

可就只是这沉静淡漠的一眼,无形禅威悄然漫开。

那老僧心头猛地一凛,浑身骤然一僵,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,到了嘴边的后续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,当即抿紧嘴唇,垂首敛神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庭院瞬间静了下来,唯有虚则指尖捻动桃木念珠的轻微声响,在山风里缓缓回荡。

他依旧仰头望向天幕,眸中空明无绪,似在观戏,又似在悟法,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真正的所思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