遂国逐鹿书院的寝舍小院里,夜色清寂如水,晚风携着花木的淡淡幽香,轻轻拂过庭院。
辛乔倚坐在藤椅上,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肉干,一边漫不经心看着天幕,一边吹着温润惬意的夜风。
夜露轻柔,晚风舒和,不知不觉间,倦意悄然涌来,她身子微微一歪,靠着藤椅的靠背,竟沉沉睡了过去,呼吸匀净绵长。
她不知道的是,洛浔悄然将凝望天穹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。
他静静侧首,落在辛乔恬静的睡颜上,眸光柔和得不像话,眼底褪去了方才看狮驼岭的沉郁,只剩一片浅淡的温柔。
他动作极轻,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,缓缓抬手,拿起薄毯,小心翼翼,又轻柔地替她搭在肩头身上,仔细拢好边角,挡住微凉的夜风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直起身子,视线再次悠悠落回天幕幻境之中,神色复归平静。
可他的一根指节,却轻轻搭在了辛乔身旁的藤椅扶手上,指尖若即若离,就那样静静靠着,久久不曾挪开半分。
夜色深沉,月华如水洒满逐鹿书院的小院。
辛乔在藤椅上睡得安稳,不知过了多久,才在微凉晨风中悠悠转醒。
她惺忪着睡眼,揉了揉发懵的眉心,下意识抬眸望向天穹道场。
天幕光影流转,已然演到比丘国的剧情。
幻境之中,比丘国朝堂阴森诡异,王宫之内妖气暗涌,国王沉迷美色,昏聩荒淫,全然不问朝政。那化作老道国丈的白鹿精,一袭道袍掩尽邪祟,面上挂着道貌岸然的虚伪笑意,正立于殿中,蛊惑君王。
“陛下欲求长生不老,便可炼一枚无上丹元。需征集全城一千一百一十一名婴孩,取其心肝入药,配合灵药煅烧,便可延年益寿,寿与天齐。”
一番阴冷话语落下,听得人心底发寒。
朝堂臣子竟无人敢直言劝谏,昏庸国王被长生执念冲昏头脑,当即准奏,下令全城搜捕稚童,装入鹅笼,沿街安置,预备择日取心炼丹。
天幕镜头扫过街巷,家家户户悲声恸天,父母抱着年幼孩儿痛哭,眼睁睁看着孩童被强行掳走,一只只鹅笼沿街排列,稚童啼哭不止,凄楚哀嚎响彻全城,场面凄厉惊悚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孙悟空潜入城中,见此惨状目眦欲裂,连夜施展神通,暗中将所有鹅笼里的孩童尽数挪移护住,随后现出真身,当众揭穿白鹿精的妖道伪装。
追到妖物巢穴,白鹿精见身份败露,也不再伪装,狞笑着现出原形,与悟空缠斗不休。
可大战未分胜负之际,南极仙翁驾云匆匆降临,轻飘飘开口解围:“孽畜私自下界,扰乱凡尘,些许小过,不必深究。”
悟空怒目圆睁,厉声质问:“仙长坐骑下凡,蛊惑君王,欲取千余孩童心肝炼丹,造下无边杀孽,怎敢以一句些许小过轻轻带过?”
南极仙翁神色淡然,全无半分愧疚与悲悯,语气淡漠依旧:“本君自会带回管束,凡尘俗世因果,不必牵扯仙家体面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便将一场险些酿成万千稚童殒命的滔天罪孽,一笔揭过。
白鹿精垂首立于仙翁身侧,毫无悔意,反倒隐隐带着有恃无恐,最终安然随仙翁驾云离去,不受半分惩戒,不偿半点人命。
天幕之下,整片澜月洲众生早已面色煞白,心头翻起阵阵寒意。
先前狮驼岭屠城食人,众人虽已见过仙佛徇私包庇,有了几分心理准备。
可此刻比丘国以孩童心肝炼丹的阴邪残忍、肮脏阴毒,依旧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,恶心刺骨,寒意直透骨髓。
“太过阴狠歹毒!连懵懂稚童都不放过,为炼一己长生,竟要残害千余孩儿性命,何其残忍!”
“又是仙家坐骑下界作乱!造下弥天大祸,到头来主人轻飘飘一句带回管束,便可万事作罢,这仙家双标护短,实在令人齿冷!”
“仙佛道宗皆是如此,自家亲眷坐骑犯事便百般包庇,凡人性命在他们眼中,竟连草芥都不如!”
无数文人雅士、朝堂百官、市井百姓仰头望着天幕,心头愤懑、心寒、无奈交织在一起。
议论声中,也生出满心困惑与惊叹。
“这般直击人心阴暗、仙门虚伪双标的情节,刻画得入骨三分,人性之恶,被写得淋漓尽致。”
“辛乔年纪轻轻,不过十几岁光景,怎会看透这般深层世道人心?”
“寻常文人只会写风花雪月、忠孝节义,她却敢撕开人性道貌岸然的假面,落笔尽是世间冷暖、人性阴暗,这份眼界与心境,实在太过匪夷所思!”
洛浔坐在轮椅上,目光落在她安然的侧脸上,眸底也藏着同样的疑惑,却更多的是深深的惊艳与折服。
夜色静谧,庭院晚风徐徐,天穹上《西游记》终章剧情缓缓铺开。
辛乔倚在藤椅上,慢悠悠嚼着手里的肉干,心里暗自感慨。
好久不曾重温这部传世名着,如今借着天道天幕再刷一遍,反倒越看越有滋味,内里藏的人情世故、仙佛机锋,处处耐人寻味。
她心底还藏着一丝期待,自己以半步归真品级着下此书,凝出道场书灵,镇国白蛇都可以显化,这一回,会不会把桀骜赤诚、顶天立地的猴哥也化作书灵现世?
一念及此,辛乔不由得心头微漾,生出几分隐隐的激动,眸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天幕,半点不敢分心,静静等候结局落幕。
此刻天穹幻境里,剧情已然走到西天终点。
此刻天穹之上,剧情已然走到西行终点,渐近落幕。幻境里云雾缥缈,灵河滔滔,接引佛祖撑着无底渡船,静静等候在岸边。
唐僧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,神色肃穆轻轻轻叹:“一路西行,历经万难,披荆斩棘,今日总算踏足灵山境地。”
悟空立在身侧,目光澄澈望向河面,语气淡然:“师父,过了这条灵河,便可褪去凡尘肉身,斩断红尘牵绊,得证大道。”
师徒四人依次登船,行至河心之际,身上的凡胎肉身悄然脱落,顺着河水缓缓漂向远方。
虚空隐隐有佛音低吟缭绕,诉说着弃皮囊、脱尘缘、舍执念、方得证菩提的佛门深意,世人都知晓这是脱凡入圣的修行寓意,可看在眼里,却全无半点神圣圆满之感,反倒透着一股清冷疏离,让人心头莫名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