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盛,河畔热浪翻涌,站在人群里着实闷热难耐。
燕却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水囊,轻声开口请示:“殿下,前头有挑夫沿街售卖酸梅汤,属下前去买一壶回来吧。”
出门时备好的汤水,早一路被辛乔饮得干干净净。
“快去。”一听酸梅汤三字,辛乔口中已然泛起丝丝清甜酸涩之意,当即点头应允。
燕却临行前深深看了眼洛浔,目光里满是托付之意,洛浔神色淡然,微微颔首。
就在这转瞬之间,“锵”的一声轻响骤然划破喧闹人群,一道冷冽金属破空之音,猝不及防自辛乔身后悄然袭来。
辛乔眸色骤然一凝,心头警铃大作。她此刻身处人潮中央,若是仓促躲闪,袭来的利刃势必会误伤周遭无辜百姓。
听这破空之势便知来人乃是顶尖武者,刀风凌厉迅猛,出招狠绝至极,分明是奔着取人性命而来,一招便欲斩落头颅。
此情此景反倒让她险些气笑,当即抬手将已然暗自催动文气、准备出手的洛浔轻轻护至身后,藏于宽大衣袖中的素手飞快握紧一柄精巧短枪。寒眸骤然凝起锋芒,毫不犹豫抬臂扣动扳机。
沉闷声响落下,那名刺客依旧保持着前扑刺杀的凶狠姿态僵在原地,眉心已然多出一个醒目的弹孔,连半句痛呼都未曾发出,便直直栽倒在地。
周遭百姓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遇刺之事,霎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,众人惊慌失措向着两侧慌忙奔逃,所幸河岸地界开阔宽敞,慌乱逃窜间并未酿成踩踏祸事。
刚收好酸梅汤、盖紧水囊的燕却余光瞥见变故,周身磅礴武气瞬间尽数爆发,身形如疾风掠影,瞬息之间便稳稳落至辛乔身前。
寒光一闪,凌厉长剑顺势劈出,径直将另一名潜伏逼近的黑衣刺客斩作两段。
细碎血珠飞溅落在他神色狠辣的面容之上,他眼底翻涌着慑人狠戾,分毫未曾避让,手腕翻转间,第二道凌厉剑锋已然再度呼啸而出。
观礼高台上君臣正悠然观景,忽见下方人群骤然骚动纷乱,国君顿时皱眉出声询问:“下方究竟出了何事?”
国后闻言,当即取来一枚形制精巧的望远琉璃镜。此物乃是辛乔授意琉璃坊打造而成,如今早已卖往遂国,定价三两银子一枚,早前更是当场敲定足足五百万两白银的庞大通商契书。
她将镜筒凑至眼前凝神眺望,不过瞬息功夫,脸色骤然剧变,猛地豁然起身,声音满是惊急:“不好!是乔公主,她遇上刺客行刺了!”
一语惊四座,满座之人皆是心头一震。
“什么!”
“什么!”
白星衢与季清吾二人闻声齐齐豁然起身,神色顷刻间沉至极点。
白星衢周身瞬间萦绕起点点璀璨星辉,漫天流光萦绕身侧,足尖一点便踏空而起,携着浩荡星芒径直朝着下方疾掠而去。
另一侧的季清吾动作更为迅捷,身形顺势一跃而下,巨型木鸢凌空掠至,稳稳将他托住,振翅乘风疾驰,贴着河面飞快穿梭,瞬息间便朝着事发之地赶去。
辛乔眉心一蹙,通体莹白的灵蛇转瞬腾空而出,身形矫健如风,长尾横扫之间,一名名黑衣刺客接连被抽翻在地,不过片刻,一众喽啰便尽数倒地,场上仅剩两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者。
二人年岁垂垂老矣,周身气息沉凝厚重,尽显顶尖武道底蕴,张口之际,口中空空荡荡,竟是连半截舌头都无,面目阴鸷可怖,眼底毫无半分求生之念,那股悍不畏死的疯戾之气,直叫人心头阵阵发寒。
二老紧握长刀,正欲合力冲杀上前,天际劲风骤然席卷而下,载着季清吾的巨型木鸢裹挟磅礴气流俯冲而至。
白星衢率先出手,抬手一挥,璀璨星辉凝结而成的星链破空疾射,精准缠锁住其中一名老者身躯。
灼热星力瞬间侵透皮肉,那人痛得浑身抽搐,双目死死外凸,发出嘶哑难听的闷吼。
余下那名刺客见状彻底疯魔,全然不顾生死,拼尽余力直扑辛乔而去,哪怕周身早已被燕却长剑刺穿数处,鲜血汩汩流淌,依旧浑然不觉痛楚,攻势愈发凶狠。
转瞬之间木鸢敛去身形,季清吾稳稳落至辛乔身侧,指尖轻转指间漆黑玄纹扳指,一股沉稳霸道的无形之力骤然铺展开来,稳稳将辛乔、洛浔二人护在结界之内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洛浔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,语声带着几分讥讽:“自己惹出来的祸事,竟还一心躲在后面。”
辛乔闻声侧眸看向他,这人好像是和国君、国后一同坐在观礼高台之上,乘着那大木鸟下来的……
辛乔微微凝眉,依稀记得他,好像叫,季清吾?
听闻此言,一直默然的洛浔缓步走出人群,先前因过度催动文气而留有缺憾的文宫此刻剧烈震颤,好不容易修复稳固的一层光晕,竟隐隐泛起颓靡黯淡之色。
他沉吸一口气,目光沉沉望向场中两名老者,出声道出二人来历:“他们乃是大漠之中最为阴狠嗜血的墨蝎族人。”
稍作停顿,他语声染上几分沉郁悲戚,缓缓诉说过往:“我故土部族世代毗邻荒漠而居,昔年宗族祭祀之时,长老偶然寻得先祖遗留的藏宝舆图,派出狩猎队伍外出探查行踪,不料行踪败露,尽数落入墨蝎一族手中。
这群凶徒生性残暴冷血,从不愿耗费心思布设阴谋,审问无果便肆意屠戮,问一人便杀一人,手段惨绝人寰。
彼时我尚且年幼,家父万般无奈之下将我连夜送出故土,自此往后,我便常年活在他们的追杀之中,颠沛流离无处安身。”
字字句句满是颠沛苦楚,听得人心生恻隐。辛乔心生怜惜,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臂,轻声以示安抚。
一旁冷眼旁观的季清吾见此一幕,狭长眼眸微微眯起,心底暗自腹诽,眸中掠过几分不耐。
好一个能言善辩之辈,这分明是借着旧往遭遇博人同情,硬生生将自己塑成受尽苦楚的可怜人,卖起惨来倒是得心应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