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的辛乔见状不由得轻轻蹙眉,方才一时疏忽,竟忘了提前与国后调换那件难得的匠道木作防具,如今宝物已然尽数赏赐出去,再无更改余地,心中暗自盘算着,待会下去要……
待所有封赏悉数发放完毕,礼部侍郎广袖迎风一挥,神色肃穆庄重,高声起头:“怀屈子——”
万千民众齐齐应声,声势震天:“怀屈子——”
数万道声音交织相融,浩浩荡荡席卷天地,雄浑又饱含深情,就连身居高台之上的辛乔,都不由得被这世间万众同心的赤诚信仰动容,心绪翻涌难平。
礼部侍郎率先吟唱起凭吊楚辞的诗章,字句沉凝悲怆。
“楚江浩浩兮浪翻愁,
灵均孤愤兮志难酬。
怀瑾握瑜兮遭奸佞,
一腔忠赤兮付东流。
离骚寄慨兮抒幽愤,
九歌凝韵兮写清遒。
丹心未改兮忧家国,
素节长留兮傲世浮。
千载清风兮追雅韵,
沉湘遗恨兮万古悠——”
他每吟诵一句,台下万千百姓便齐声跟着和诵一句。
人人神情肃穆,眉眼间皆是满腔崇敬与怅然哀思,悲怆绵长的吟诵之声层层叠叠铺展开来,响彻江河两岸,声势空前浩大。
在场无论文武官员、世家子弟,还是寻常市井百姓,尽皆沉浸其中,无一人不为这份千古忠义与浩然风骨而动容,满腔情愫尽数融进朗朗诗声之中,久久不散。
龙舟盛会就此落幕,人群渐渐散去,辛乔连忙上前与国君、国后辞别,轻声叮嘱燕却,洛浔他们:“稍等我片刻,我去去就回。”
此番她并未带上燕却,生怕他见自己为元扉费心心生醋意。
不多时,她快步追上正结伴同行、低声商议着赏赐用处的榜首五人队伍。
几人边走边低声盘算,言语间说得热火朝天:“此番得来的黄金咱们五人平分,那武道基石正好带回武馆一同参悟修炼,唯独这件匠道防具最为特殊,瞧着便是专供寻常凡人所用的好物,无需自身灌注气力便能自行催动。咱们武馆统共就五个人,不如往后轮流轮换着使用便是。”
“你这话就想得浅了,此物亦可自行往内里灌注修为灵力,到时候催动起来威力更强。”
“你们才糊涂!我们若把自身气力尽数灌入器物之中,自身灵力便会空虚耗损,真遇上凶险险境,我自身无力抗衡,反倒要依仗外物防身?倒不如将气力稳稳存于体内,遇事亲自出手便能摆平危难。
灵力藏在储物戒中也好,蕴于自身经脉也罢,何苦多此一举,寻一件器物做这无用中转?”
“!!言之有理啊!”
“嘿,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?不敢信!”
众人闻言皆是一愣,细细思索过后纷纷点头附和。
辛乔隐在一旁听了半晌,知晓这几件至宝于一众武者而言确实用处寥寥,当即迈步上前出声唤住众人:“几位壮士暂且留步。”
五人闻声齐齐驻足回头,个个身形魁梧健硕,面容却憨厚耿直,模样如同几匹忠实憨厚的青狼,气场朴实又利落。
为首之人一眼便认出辛乔,双目骤然亮起,满是敬仰,其余四人反应过来,当即屈膝便要行大礼参拜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辛乔抬手稳稳拦下,开门见山直言来意,“方才听闻几位闲谈,知晓这件匠道护身器物于诸位武者而言作用不大,可此物于寻常百姓却是至宝。我有心以此物相换,不知几位意下如何?”
说罢,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玉瓶,内里盛放着两滴澄澈透亮的凡人草汁液。
“此乃世间极为稀有的疗伤灵液,寻常跌打损伤、陈年旧疾大多都能治愈。我先取出一滴为诸位验证药效,余下一滴便用来与诸位交换这件防具。”
五人皆是常年行走江湖的武人,常年习武历练、奔走四方,身上新旧伤势从未断绝,平日里更是搜罗过无数伤药,却从未听闻过这般神异药液,一时间个个面露惊色。
为首的领头人顿时目光炽热,连忙开口询问:“公主所言当真?我家中五弟昔日走镖途中遭遇山匪伏击,身受重创落下难以根除的陈年病根,缠绵至今始终无法痊愈,不知这灵液能否医治?”
“不妨一试。”辛乔将盛放一滴药液的玉瓶递了过去。
一旁身形稍显孱弱的老五轻咳几声,神色既忐忑又满怀期许。
几人心中没有半分怀疑,峪国公主辛乔的惊世才情与过人实力早已传遍七国,随口便能作出镇国名篇,身份地位超然至极。
这般人物若真想为难他们五个江湖武人,根本无需费尽心思周旋,只需一句话,便有无数人争先效力,他们根本无从反抗,故而全然放下戒备,满心信服。
老五伸出布满厚茧的粗糙手掌,小心翼翼捏紧玉瓶,微微倾斜瓶身,将那一滴莹润透亮的灵液尽数倒在掌心,想也没想便直接抬舌舔入腹中。
辛乔当场愣住,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哭笑不得,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表情,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几番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没开口。
下一瞬,老五骤然低呼一声,下意识抬手按住胸腹,转瞬双眼猛地亮起,浑身泛起一阵舒畅暖意。
灵液入喉顷刻化作一股温和暖流,顺着经脉游走周身,往日里淤堵滞涩的经脉尽数被疏通,扎根体内多年的暗伤隐疾如同冰雪遇暖阳般缓缓消融。
原本略显佝偻单薄的身形肉眼可见舒展挺直,常年习武落下的筋骨酸痛一扫而空,脸上常年萦绕的病态苍白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红润的气色,连眉宇间积压已久的疲态都消散无踪,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精气神十足的清朗朝气,往日里时时袭来的闷痛无力彻底荡然无存。
众人亲眼目睹这般奇效,皆是又惊又喜,为首大哥满脸震撼,当即毫不犹豫取出那枚珍贵匠道木戒,双手恭敬递上前:“公主,这桩交易我们应下了!”
辛乔坦然接过木戒,顺利完成互换。
老大摸着怀里玉瓶,笑得憨厚又热切,鼓起勇气开口问道:“公主,不知您身旁还缺随身追随者吗?我们五人皆是一身实打实的武道修为,尽数身处第三横野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