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乔闻言心中诧异。
横野境虽比燕却的第四镇藩境差上整整一个大境界,单人战力算不上顶尖,可五人修为齐平、心性相合,抱团并肩作战之下,已是世间难得的得力人手。
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:“我是峪国之人,日后终究是要动身返回峪国故土的。”
“那我们便一同跟着前往峪国!”老大语气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既然你们心意已决,那便先回去妥善安顿好手头诸事,诸事了结之后再来寻我便可,我如今暂居城内府邸……”
辛乔细细叮嘱完落脚之处与相关事宜,便与五人挥手作别,各自踏上归途。
几人并肩走远,心底早已欢喜得不行。
“大哥这下可太好了!往后咱们若是身负重伤,说不定还能求得这般神效灵液疗伤!”
“少做白日梦,正事还没办妥就先想着享福。”
“少说闲话,速速回去解散镖局,收拾行囊准备动身!”
“还是大哥目光长远,能追随文曲星公主何等荣耀,说不定往后还能时常见到齐天大圣呢!”
“光是想想都心里长草啊!”
一行人边走边畅想往后光景,个个喜笑颜开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,满心皆是奔赴前程的热忱。
而码头之外,燕却一众静静等候,目光始终望向来路,瞧见辛乔的身影出现,高悬的心这才稳稳落下,快步上前轻声唤道:“殿下。”
“都别站着了,上车走吧。”辛乔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人群,一眼便瞥见立在外侧身形清瘦的元扉,当即抬手朝他招了招。
元扉连忙上前,垂着眉眼轻声行礼:“殿下。”
“往后你便跟着我了,不必再这般处处拘礼。”辛乔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,语气温柔,“你是现下随我一同回府,还是先回元家宅院收拾私物?”
元扉指尖微微收紧,面露几分迟疑,低声回道:“我家中还有不少打理生意的账目与要紧物件未曾带出,需得回去一趟整理妥当。”
辛乔心中了然,自然清楚他心中顾虑。
元家二房野心勃勃、处处刁难,此番回去定然少不了口舌纷争与暗中算计,凭他一人,回去难免费神。
她当即决断道:“那我陪你一同回去。”
这一家人难缠,与其让元扉独自回去周旋受气,倒不如自己亲自出面陪着一同前往,凭着自身身份气场径直撑腰坐镇,横推一切是非纠葛,倒要看看元家那些心怀歹念之人,还敢再多说半句闲话。
辛乔顾及众人心思,轻声询问众人意愿,问他们是否想先行回府歇息。
话音刚落,燕却立刻上前半步,手握腰间长剑,语气坚定:“殿下去往何处,属下便去往何处,誓死相随。”
季清吾挑眉上前,故作狐疑:“先前都说好要住进你府中,你不是想着半路把我丢下独自脱身吧?”
洛浔沉默不语,只是默默往前挪了两步,无声表明自己同行的心意。
辛乔无奈失笑,只得点头应允:“罢了,那就一同前去。”
随后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启程,元扉的马车在前引路,辛乔一行人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,缓缓朝着元家府邸行去。
元家虽坐拥万贯家财,几近富可敌国,可如今诸国太平盛世,市井百姓衣食无忧,钱财早已不算稀罕之物。
无论是习武之人还是从文士子,众人一心所求皆是修行机缘与稀缺修炼资源,而这类至宝向来只把持在权贵上层,或是身负奇遇、身怀本事之人手中。
正因如此,纵使元家堆金积玉,府邸也并未有权修建在繁华闹市之中,只能择了城郊清幽之地安宅。
路途虽稍显偏远,但好在府邸占地却极为辽阔广袤。
马车停稳,府中门房一眼瞧见归来的元扉,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,殷勤上前打理车马。
众人拾级而上,寻常世家百姓宅邸皆有森严等级规制,万万不可越级僭越。
元家身为商贾世家,恪守规矩不敢逾矩,却在律法允许的范围之内,将寻常宅邸的格局排场做到了极致。
正门全然恪守庶民宅第法度,仅比寻常如意门稍稍放宽几分尺寸,门板直接嵌在外侧檐柱之间,样式简约朴素。
整扇大门保留原木沉实本色,通体呈沉静乌木色泽,半点艳丽朱漆都不敢沾染,门上只配两枚古朴实心铁铺首,素净干净,无雕花、无纹路,更不敢妄自添置门第彰显身份的门钉。
门洞修得小巧内敛,不起巍峨门楼,门前门槛矮矮平平,入府石阶也砌得平缓低矮,从外看去平平无奇,丝毫看不出豪门富户的气派。
世间尊卑礼制森严入骨,宅第形制、陈设格局皆有铁律约束,稍有半分僭越便是触犯国法,轻则破财受罚,重则惹来牢狱之灾。
元家虽家财万贯,富甲一方,可终究只是商贾门第,手中无朝堂实权,身后无顶尖势力依仗。纵使囊中金银堆积如山,也只能俯首安分,循规蹈矩依照平民规制修筑门户,在外从不敢显露半分张扬气焰,低调藏尽一身富贵。
踏入大门之内,内里景致瞬间豁然开朗,全然不见外界素净模样。
错落雅致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,蜿蜒回廊缠绕其间,假山叠石玲珑精巧,清流碧水穿院而过,真真是三步一景致,五步一风华。
满眼皆是清幽雅致的江南风韵,曲径通幽,花木葱茏,亭榭临水,轩窗映竹,辛乔行走其间,恍惚间竟生出几分置身江南苏州园林的错觉,满目清雅秀美,静谧悠然。
辛乔方才入府时,便瞥见府里一个仆童远远望见一行人,神色慌张地拔腿就往内院飞奔而去,心中已然了然,定是有人闻讯赶来寻衅找不痛快。
果不其然,众人刚转过曲折清幽的花木回廊,一道轻佻散漫的声音便迎面传来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元家家主回来了吗?”
只见元扉的二伯手摇精致鸟笼,双腿散漫地轻晃着,一脸戏谑地缓步踱来,目光在元扉身上轻蔑一扫,满口皆是讥讽之意。
“听闻此番龙舟盛会夺下头名的,是几个武夫,我说侄儿啊,你平日里素来心高气傲,眼界瞧得比天高,怎的输了?”
他嗤笑一声,语气越发刻薄,句句夹枪带棒:“放着府中安稳荣华不去享用,偏要下场去钻营。再说那所谓匠道物件,在普通人眼里是稀罕宝贝,可在大人物眼里,说到底也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玩意儿,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好处?
我早就劝过你,别整日一意孤行,偏偏不听劝,如今在外奔波劳碌一无所获,何苦来哉?我这次来是和你说,那柳国皇女……”
“燕却。”辛乔眯眼。
只见他身影一闪,飞脚一踢,他都没看清人是谁,叫都来不及,就已经被嵌进了假山,抠不下来了。
那姿势一看,就知道断的不止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