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色花香交织缠绕,清芬馥郁,漫了整条长街。人群的道别声、祝福声此起彼伏。
马车在漫天落英与声声相送中稳步前行,渐渐驶出城门,朝着峪国的方向绝尘而去。
……
千里之外的峪国皇宫,御书房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小胖听闻辛乔归程已定,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定,眼眶发红。
连日来满心焦灼与期盼尽数释放,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,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。
一旁侍立的梁侍讲见状,又是无奈又是心疼。这些日子为了督促帝王课业、演练朝堂仪轨,他几乎日日伴驾,被这位心性尚显稚气的小君主折腾得身心俱疲,眼底也布上了淡淡的红血丝,眉宇间满是倦色。
可职责在身,他依旧强打精神,捧着案上典籍继续讲学。
稍作平复后,梁侍讲拿起一卷舆图策论,借机考校:“陛下,臣且一问。我峪国接壤数邦,若邻邦突发粮荒,国内又恰逢汛期,内外局势交织,当以何策为先?”
小胖皇帝闻言当即收了情绪,收敛起方才的孩子气,思路清晰,应答行云流水:“当先调拨官仓存粮,由官吏统筹分发,安抚民心。
再抽调民力加固堤岸,分派守军巡查防线,严防汛情与异动并行。
我国水患为急患,待局势平稳,再遣使互通邦交。”
一番回答条理分明,考量周全,全然不似平日嬉闹模样。
梁侍讲微微一怔,细细斟酌片刻,又接连抛出数道涉及吏治、财税、外交的难题。
小皇帝对答如流,引经据典,言辞利落,一来一往间竟是唇枪舌剑,问答交锋毫不拖沓。
几番问答结束,梁侍讲长长吐出一口气,连日积压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。
他望着眼前日渐沉稳的少年君主,眼眶慢慢泛红,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慰:“好,答得极好。连日苦学不曾荒废,陛下如今眼界与心智,早已今非昔比。”
小胖皇帝挺起胸膛,带着几分小得意:“有梁先生日日提点,我自然不敢懈怠。再说阿姐马上就要回来了,我总得拿出像样的模样,不能让她看笑话。”
“陛下有心,便是江山之幸。”梁侍讲拱手颔首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看着少年君主一步步褪去顽劣,责任在身,连日操劳的辛苦,在此刻尽数化作满心欢喜。
此番返程的车队声势远非出发时可比,车马连绵成行,随行人员、辎重物资满满当当。
队伍行至城门外,杜院长立于车前,朗声吟诵镇国诗篇。
诗文气韵雄浑,字句铿锵,使得车马行进得愈发轻快。
一路兼程,待到日影西斜。
下晌时分,浩荡车队终于行至峪国都城城门之下。
城门外早已仪仗林立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神色肃穆。
人群前方,年少的帝王伫立等候,目光死死盯着大路尽头,眉宇间藏着连日积攒的焦灼与期盼。
当马车的轮廓映入眼帘,他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迎上前去,高声唤道:“阿姐!”
一声呼喊,将多日的疲惫、委屈与绵长思念尽数裹挟其中。
辛乔掀帘下车,话音才刚起了个头:“小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少年便扑上前牢牢将她抱住。
她想抬手轻拍他的脊背,可指尖触到的身形却让她心头一震,满脸错愕。
她伸手轻轻将人推开,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,眼底惊色更浓: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我临走前明明把各处粮仓都填得满满当当,不愁吃喝,怎会憔悴至此?”
眼前的少年早已不复往日圆滚滚的模样。
昔日圆润的脸颊褪去了婴儿肥,下颌线条变得利落分明,身躯拔得修长,肩背也渐渐有了少年人的挺拔轮廓,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,个头更是蹿高了不少,站在那里已然初具翩翩少年的身姿。
唯独那双清亮的眼眸,还有一见面便依赖亲近的模样,依旧是从前那个黏人的小皇帝,心性里的稚气与直率半点未改。
辛乔暗自咋舌,若不是有确认的法子,单凭这身形样貌的巨大变化,她险些要疑心是有人暗中偷梁换柱,上演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。
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语气带着几分蔫蔫的委屈:“粮仓是满的,可我哪有心思大吃大喝。朝中诸事繁杂,又日日等着阿姐归来,夜里常常睡不安稳,不知不觉就瘦下来了。”
两侧文武百官见状,皆是点头不止。
新君年纪尚轻,却重情重义,满心倚仗这位才华盖世的公主,此番模样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二人寒暄作罢,在场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,山呼声响彻城门内外:“参见公主殿下,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诸位免礼。”辛乔抬手虚扶,语声平和。
众人直起身形,车队再度启程。小皇帝辛齐哪里肯独自乘御辇,赖着性子一溜烟钻进辛乔的马车,半点帝王架子也无。
落座之后,他目光一扫车厢,这才留意到端坐一旁的洛浔。
他先是笑着看向燕却,摆了摆手:“许久不见,燕侍卫。”
燕却微微欠身行礼:“陛下安好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辛齐挠了挠后脑勺,语气随和,“你是阿姐的人了,尽心护着阿姐便好。”
说完,他转头望向容貌清俊、气质疏离的洛浔,眼睛一亮,直言问道:“阿姐,怎么也不帮我引荐一番?这位也是你的夫婿吗?”
辛乔闻言无奈失笑。
这话虽说不算错,可被这孩子说得如此直白真的好吗……
她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洛浔,只见对方耳根早已染上一层薄红,清冷的神态添了几分不自在。
“算是。”辛乔坦然应声,随即正色介绍,“这位是洛浔,乃遂国去年新科状元,彼时在逐鹿书院任教。他满腹学识,才思卓绝,担当帝师绰绰有余。如今随我前来峪国,你切不可怠慢。”
辛齐本就学渣,看到满腹经纶的学神简直高山仰止。
听闻对方是状元之才,当即肃然起敬,眼中满是仰慕:“原来是洛先生,先生好!”
洛浔微微颔首,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淡漠。除却面对辛乔时会流露别样情绪,待旁人向来疏离自持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陛下安好。”
马车平稳地驶进城门,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