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入城门,街道两旁屋舍连绵、人流熙攘。辛乔掀开车帘,正望向街景,一道身影便如疾风般倏然掠至,稳稳落在车前辕木上。
燕却周身气势一凝,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,电光石火间险些拔剑相向。
待看清来人那张熟稔的面孔,他才缓缓松开力道,面色依旧冷淡,转头移开了视线。
车辕上的杨满堂咧嘴憨笑,连日奔波让他疏于打理仪容,下巴与两颊生出杂乱的胡茬,看着风尘仆仆,眼神却格外亮堂。
他凑到车窗边,一开口便大倒苦水,又难掩满心振奋:“主子,您可算回来了!您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!”
紧接着,他语速飞快地逐项回禀差事:“您当初拿出的水泥方子,我们早已全力投产。
工匠们日夜轮班赶工,每人每日计发十文工钱,还管食宿,大家伙儿干劲十足,恨不得连歇息都省了。
桃溪领着人手清点了全国青壮劳力,如今几乎尽数投入各项营建之中,就连老人孩童也都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。
城内街巷早已悉数铺上水泥路面,原先老旧的石屋尽数拆除,依照您绘制的新图纸重建。
起初只看图样便觉规整敞亮,如今实景落成,街巷排布错落有致,屋舍齐整划一,格局精妙得让人叹服。”
他啧啧赞叹不已,语气里满是感慨:“全城百姓没有一人心生抵触,家家户户全员上阵,齐心协力动工。
如今手艺熟稔,短短两日便能建起一座新居。另外我还遵照吩咐,在城外郊外辟出一片地界,修筑了一座偌大庄园,专门用作操练人手、整训队伍。”
杨满堂说得眉飞色舞,连日操劳的疲惫,尽数被眼前蒸蒸日上的景象冲淡。
车厢内的辛齐听得眼睛直发亮,他一直在皇宫学习处理国事,只最开始出来看了一眼,吩咐大家听从阿姐留下的命令罢了。
刚刚出城也是坐在马车里内心焦灼,一心只想快些见到阿姐,根本没注意外面的景致。
这会阿姐在旁边,心情正好,扒着车窗往外张望,看着平整光洁的新路、一排排崭新齐整的屋舍,满眼新奇。
洛浔也微微侧目,眼底掠过几分讶异,这般新式建材与营造之法,他亦是头一回见识。
杨满堂话音不停,兴致勃勃接着禀报:“还有您此前传信叮嘱保留的铺面与楼阁,我都按原样妥善留了下来,恰好分布在城中最热闹的几条主街上,位置再合适不过。”
说到这儿,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脸上露出几分不解:“对了主子,属下还有一事纳闷,您特意吩咐让人清整城郊那座山,不知是有什么安排?
这阵子进山清场,猎到的野猪、野狼数不胜数,全都挑了肥美的分给筑路建房的工匠们加餐。天天吃野味,野猪肉都吃腻了。”
他说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,连日进山劳作、督办诸事,整个人看着格外粗糙,眼底却满是对如今生活的充实喜欢。
辛乔倚在车壁上,望着窗外焕然一新的街景,唇角扬起浅淡笑意,慢悠悠开口解释:“那片山顶地势开阔,土质与环境都合宜,清理出来另有大用。”
一旁的辛齐听得好奇,连忙探出头追问:“阿姐,那片山还能做什么?难不成也要盖屋子?”
“不止。”辛乔淡淡一笑,并未细说详情。
洛浔静坐一旁,眸光微转。
新式建材、规整屋舍、统筹劳力,如今又着手整治山林,一桩桩事看似零散,内里却步步谋划,这位公主胸中的格局与想法,实在异于常人。
燕却依旧神色沉静,默默留意着周遭动静,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,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山林一事。
杨满堂虽依旧满心疑惑,却也习惯了主子行事自有章法,当即应道:“明白!那山林现下已经清整完毕,猛兽也尽数驱离捕杀,随时等候主子调遣安排!”
马车驶入都城最繁华的主街,道路两侧崭新齐整的屋舍鳞次栉比。
原本各司其事的百姓,远远望见驶来的车驾,先是有人探头张望,很快便认出了车中之人。
一声声欣喜的呼喊接连响起,顺着长街一路传开:“是公主殿下!咱们的公主回来了!”
刹那间,街上人头攒动。无论是正在门前打理家事的妇人、沿街行走的路人,还是方才还在劳作的工匠、嬉闹的孩童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,自发沿街跪倒在地,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宽阔的水泥路绵延向远方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整齐的叩拜声此起彼伏,声势浩荡,满是赤诚。
辛乔见此情景,觉得实在不适合继续安坐车内。
她起身掀开车帘,脚步轻踏,稳稳立在车前的车辕之上。
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,她抬手向下虚按,清朗的声音传遍四方:“诸位快快起身,不必多礼。”
百姓们缓缓抬头,不少人眼眶泛红,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前些年峪国生计维艰,国君压迫,民生困顿,赋税、居所、温饱一桩桩难题压得众人喘不过气,不少人早已对日子失去盼头。
直到国君薨逝,公主做主,拿出新的营造之法、开辟营生、安顿百姓,一步步扭转颓势,才让灰暗的生活重新燃起光亮。
于他们而言,这位公主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族,而是撑起整片天地的希望。
望着一张张满是感激与欢喜的面庞,辛乔温声说道:“大家安居乐业,便是最好的光景。往后日子定会愈发安稳顺遂。”
人群中响起阵阵附和与欢呼。
车马缓缓前行,沿途百姓依旧伫立目送,不舍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燕却,你去把五兄弟安排好,还有那漆与墨,你要……”辛乔低声吩咐。
“是。”燕却悄无声息下了车。
銮轿稳稳落于长乐宫前,殿外一众宫人侍女早已列队等候。见辛乔步下轿辇,众人齐齐屈膝叩拜,声声恭迎响彻庭院:“恭迎公主殿下回宫!”
“都起身吧。”辛乔淡淡吩咐一句,脚步未停,径直迈入殿中。
桃溪快步迎上前来,眼底泛起一层湿意,语气满是惦念:“主子,您可算回来了!您外出的这些时日,宫里上下没有一日不挂念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