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,就让我空腹喝茶?】
面上却依旧噙着温和笑意开口:“大师见谅,晚辈肠胃素来偏弱,空着腹饮茶容易不适,便先不品尝了。”
老僧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释然摇头,唇角漾开几分浅淡笑意,收敛了寒暄之意,直言道:“既然如此,老衲便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眉眼间染上几分复杂神色,缓缓叙说道:“我等一众僧众,皆是自曜日洲远道而来,本意便是弘扬大乘佛法。
这座山顶佛刹,也是望国君主倾力出资修建,为的便是广传佛音、接引善信。
而我教佛子,乃是佛门百年难遇的奇才,天资卓绝,修为精进神速,是宗门寄予厚望之人。可自从他前往遂国一行之后……”
话语稍作停顿,老僧抬眼望向辛乔,目光里掺杂着惋惜、无奈与几分试探。
辛乔神色从容,眼底不起半点波澜,静静迎上对方的视线,轻声应了一句:“哦?”
“自遂国归来,见过那位公主之后,虚则的心境便彻底乱了。”老僧长叹一声,语气满是怅然,“他往日禅心稳固,佛法修为一日千里,可如今道心动摇,修为非但停滞不前,反倒一日日倒退,连平日里持守的戒律禅定,也时常出现偏差。”
屋内一时静了下来,檐外晨鸟轻啼,伴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早课梵音,更衬得这份沉默格外凝重。
老僧定定看着辛乔,显然话里的“公主”,指的便是眼前之人。
辛乔心中暗自挑眉,面上当即露出几分不悦,语气清亮地开口:“长老这话未免偏颇,难不成说是我扰了他的道心?这般大的帽子凭空扣下来,实在有些牵强了吧。”
圆非长老闻言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,正要出言解释一二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禅室木门被人从外推开。虚则逆着门外晨光跨步而入,眉眼微微垂落,清隽面容隐在明暗光影里,一时辨不清神情。
他身后紧跟着一名神色慌张的比丘,看向圆非长老欲言又止:“师父……”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圆非语气温和地摆了摆手。
比丘如蒙大赦,躬身行礼后快步离去。
“佛子。”圆非长老起身,双手合十向虚则见礼。
“圆非长老。”虚则依礼回合十之礼,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辛乔。
自打听闻她被最敏锐的戒律堂长老请到静心轩,他胸腔里的心便一直狂跳不止,此刻见到人,躁动的心绪才稍稍平复几分。
他开口问道:“长老可还有事?”
圆非双目轻阖,悠悠长叹一声:“无事了。”
虚则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落在辛乔身上,眼神里带着无声的示意。
辛乔明白了,想来是让自己随他一同离开,便起身向圆非长老拱手告辞,迈步跟在虚则身后走出禅院。
刚踏出院门,守在外头的白荇、燕却一行人立刻围了上来,满脸关切:“没出什么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辛乔摆了摆手,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,“我现在饿得厉害,你们先去用早膳,顺便帮我也带一份回来。”
大家还想留下来跟着,刚挪步,就被辛乔瞪了回去。“快去。”
无奈,只得去吃早斋。
虚则始终垂着双目,步履从容地在前引路,一路行至他起居的院落。
这座佛子居所清雅至极,院墙由青竹堆砌,庭中遍植幽兰与翠竹,不见繁复雕饰,处处透着朴素淡然。
空气中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,清冽不刺鼻,混着草木的淡香,衬得整座小院静谧安宁,不染半分尘嚣。
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正中禅房。
“特意把我叫过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辛乔毫不拘束,一进门便俯身趴在矮木案上,歪着脑袋打量对面的人。
她这般随性娇憨的模样,让虚则沉寂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伸手将案上一碟精致糕点推到她面前:“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。”
眼睛看向她的手背,见之前被蜡油烫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到红色,心里才松了口气。
辛乔拿起一块桂花糕,小口咬下,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唇齿间漫开。
她小小声哼:“昨日不是还装作不认识我,现在倒是主动寻我了。”
辛乔本就深谙人情心绪,在男女情愫一事上更是心思敏锐,方才圆非长老话里话外的暗示,她听得明明白白。
她指尖捻着软糯的桂花糕,一边慢条斯理地咀嚼,一边抬眼将虚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我瞧着你整个人的状态和从前大不相同,”她咽下糕点,故意问,“莫非当初帮大圣解除紧箍咒,留下的暗伤至今未曾痊愈?”
话音落下,她直接起身,绕过低矮木案走到虚则身侧,抬手便想去搭住他的手腕,想探一探他体内气血与修为流转的状况。
虚则心头一紧,身子下意识微微偏开,堪堪避开了她的手。
“你又来这套?”辛乔当即瞪圆了眼睛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服气,“我还就不信了,今日竟连你的脉象都碰不到。”
话音未落,她便再度探手上前。
禅房之内顿时成了有趣的追逐光景,虚则连连侧身避让,僧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素来沉稳端凝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辛乔脚步轻快,步步紧逼,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多少闪躲余地,简直是他逃她追,他插翅难飞……
淡淡的檀香萦绕在两人之间,虚则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,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禅心,此刻被这一番嬉闹搅得七零八落。
他一边竭力避让,一边低声劝道:“施主莫要玩笑,此地乃是禅房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,不过是帮你看看身体罢了。”辛乔笑得狡黠,手上动作不停,“先前传灯时你手不稳,长老又说你修为倒退,我总得弄清楚缘由才行。”
几番周旋之下,虚则终究避无可避,被她稳稳扣住了手腕。
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,虚则浑身微微一僵,呼吸也骤然放轻,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辛乔指尖搭在他腕间,凝神感知片刻,眉头渐渐蹙起:“体内经络并无旧伤淤积,可气息杂乱涣散,禅心浮动不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