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其他才子也纷纷含笑附和,语气温和:“没错,天高海阔,有缘相逢,岂能文人相轻?”
众人这般热忱恳切,虽错把洛浔当作主事之人,反倒将她冷落在侧,却也并非有心怠慢,不过是被洛浔一身浓郁文气吸引所致。
辛乔并未介怀,只淡淡一笑。
楼中雅客早已在临江廊道设下长案,笔墨纸砚整齐铺陈,众人轮番上前挥毫泼墨,笔尖落纸沙沙作响。
案旁又设小几,青瓷茶盏泡着上好清茶,一旁铜炉静燃线香,淡淡的清雅烟气缓缓升腾,漫过雕花木栏,与窗外浩荡江风相融。
文人三三两两或立或坐,有人凭栏远眺江山随口论道,有人静坐案前斟酌诗句,闲时捧一盏热茶慢饮,倦了便倚着飞檐吹风。
无官场拘束,无俗事烦扰,只凭一腔文心相交,自在又逍遥。
眼底是千里江流、连绵青山,鼻间是茶香混着冷香,胸中郁结烦闷尽数随江风吹散,登临高楼的开阔快意直抒胸怀,这般雅趣,着实令人舒心畅意。
众人互相报上称呼,一番寒暄过后,那位周姓才子忽然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装帧精美的册子,神色藏着几分得意,压低声音故作神秘:“诸位且瞧瞧此物是什么?乃是我娘舅费尽周折,托多方人手才好不容易抢到的稀罕物件!”
周遭文人立刻好奇围拢,探头往册子上看去,待看清封面上字迹,霎时间满堂惊呼。
“天呐!竟是峪国乔公主的诗集!”
众人眼底满是艳羡,不少人眼红不已,立刻有人佯作嗔怪地打趣:“好你个周兄,昨日我去城中所有书坊遍寻不着,回来同你诉苦,你半句实情不肯吐露,我还当你也同我一般求而不得心生遗憾,原来早就私藏珍宝,暗地里看我笑话!”
另有几人按捺不住心中急切,连声催促:“快些摊开!快些摊开,让我等一同拜读!”
因为峪国通往望国的商路辗转曲折,诗集印制沉重,长途运送损耗极大、运力有限,流入望国市面的数量寥寥无几,一书难求。
元扉近来正日夜梳理各地运输线路,改良仓储转运之法,一心提速增效,打算将辛乔名下所有书局、影戏等产业铺往天下各州,让各处都能轻易买到她的诗文书卷,天下无人不识她!
辛乔立在人群后方,静静看着一众才子围着自己的诗集如获至宝、争相传阅的模样,一时无言,心底暗自失笑。
她方才还好奇这周兄掏出何等绝世珍宝,闹了半天,原是自己所作的诗集。
诗集翻开,首先就是遂国逐鹿书院的杜院长写的序。
“天地文光,独钟乔公主一人。
公主生于乱世,心藏丘壑,落笔则江山入卷,放歌则风云应声。
古往今来多少骚客,或雕琢字句,或拘泥格律,皆不及公主信手拈来之浑然天成。
千万士子之中,无一人可与之比肩。
余久慕其诗文风骨,今得为此集作序,幸甚至哉。
展卷细读,字字皆含山河气韵,愿天下爱文之士,共赏此世间第一等笔墨。”
众人围坐一处,逐篇诵读诗集,字字细细品析,句句反复研讨,短短十二首诗作,被众人拆解意境、品评章法,谈论得不亦乐乎,满眼皆是崇敬。
忽有一位白面文人按捺不住心绪,猛地起身拱手,高声道:“诵乔公主诗文有感,小生斗胆作一绝!”
当即提笔落纸,七言绝句一挥而就。
“一纸清词动九州,挥毫能引碧云流。
人间多少骚坛客,不及仙才半句柔。”
旁人凑上前一读,纷纷拍案称妙,连连赞叹此诗道尽心中同感。
辛乔看着众人这般狂热追捧自己的诗作,只觉几分哭笑不得。
周兄瞥见辛乔神色古怪地笑着,纵使惊艳于她绝丽容貌,心底仍泛起一丝不悦,放缓语调温和询问:“姑娘何故发笑?莫非我等谈论诗文,何处言语失当?”
他本是乔公主狂热仰慕者,半点容不得旁人轻慢与辛乔相关的笔墨。
身旁另一人跟着附和:“方才钱兄所作小诗虽未上品,可一腔倾慕之心真切难得。”
“便是这话,乔公主天赋文才冠绝天下,寻常文人哪里轻易追得上她的境界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爽朗笑声自阶梯传来,一位白发老者缓步登楼,目光落在那本诗集上瞬间发亮:“哈哈哈哈诸位小友竟藏有乔公主诗集,不知可否借老朽一观?”
周兄连忙拱手相问:“老大人莫非也喜爱乔公主诗文?”
季清吾贴近辛乔耳畔,压低声音略带讶异低语:“此人乃是风国国君。他凡身未曾踏足文道修行,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痴。世间出彩诗文手迹,他皆愿耗费重金求取原稿,若是求不到也从生气,性子宽厚和善。”
辛乔眼底倏地一亮,这不就是现成的大金主,专门愿意为诗文一掷“千金”的刷钻机?
众人连忙起身礼让,恭恭敬敬引老者落座,随行侍从安分守立在廊下不越半步。
风国国君环视满堂才子,目光扫过辛乔一行人,笑意温润,出言夸赞:“今日登临黄鹤楼,竟能遇上这般年少英才,真是老朽之幸。
在座诸位少年风骨不凡,落笔各有巧思,心怀风雅。
这位姑娘也气韵清雅灵动啊。
江山才人尽出,有你们这般一心向文的后生,文坛文脉何愁不兴盛。能与一众知音共赏乔公主佳作,此番登楼,胜过独览千里江景百倍!”
一席夸赞说得满堂年轻文人脸颊发烫,个个心下欢喜又略带羞赧。
老者见状朗声开怀一笑,捋着雪白长髯问道:“方才听诸位,仿佛是在讨论什么?”
周兄闻言轻轻一叹,神色添了几分愧意:“实不相瞒老大人,乔公主于我等读书人心中,便是下凡文曲星。
方才我见这位姑娘面带异笑,便先入为主,误以为她轻慢公主诗文,一时言语多有冒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