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连忙快步冲出柜台,张开手臂拦在人群前方,中气十足地高声安抚满堂宾客,周全又妥帖:“诸位客官稍安勿躁!乔公主肯落脚小店,是咱们客栈几辈子修来的天大福气,老朽心里比谁都欢喜!
我知晓诸位仰慕公主文采,人人都想上前一睹芳容、求一句提点,可这般一拥而上,反倒惊扰了公主,平白添了烦扰,反倒失了敬重的本心,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话音落,他抬手示意众人退回原本桌席,脸上堆起诚恳笑意续道:“今日全托文曲星驾临的福气,稍后后厨给每一桌免费添一碟招牌时蔬小菜,算是小店略表心意,同各位一道沾沾公主的文气!
大家各自落座饮茶闲谈,切莫围堵惊扰贵人,日后公主若常来,咱们才有更多机会讨教笔墨,切莫急于一时!”
一番话说得通透得体,既顺了众人仰慕之心,又不动声色拦下拥挤的人群,宾客们听罢纷纷恍然,原本往前涌动的脚步尽数停下,连连应和着退回座位,只是目光依旧不住往楼梯处瞟。
辛乔僵在台阶正中,又是一阵脚趾抠地,面上却不改色,快步下楼。
元扉轻轻侧过身,半掩住她的身形,燕却、洛浔几人分立两侧,缓缓护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众人在靠窗的一桌依次落座,风国国君见状,才拨开旁人,讪讪地缓步挪到桌边,搓了搓手,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:“公主……方才是老朽太过心急,惊扰满堂,还望殿下莫要怪罪。”
辛乔神色平和,半点愠怒也无,抬手指了指对面空位,轻声道:“大人不必多礼,坐下说话便是。”
她心底暗自盘算,方才老者当众呼喊这短短片刻,因满心狂热与愧疚,竟直接给她暴了十颗钻石。
这位国君痴迷文道,产出钻石的效率高得惊人,辛乔心中暗暗感慨,若他不是一国之君、身负朝堂要务,她当真恨不得直接把人揣进袖中随身带着,走到哪带到哪,岂不是源源不断有钻石。
元扉在一旁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尽收眼底,无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,辛乔收敛心思,对着面前捧着诗集的老者温和一笑。
老者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装帧精致的诗集,双手捧着递到桌前,语气满是珍视:“公主您是不知道,这本诗集得来不易,家中管家辗转多处,费了不少人情代价,才总算替老朽换到一册。”
辛乔望着封面上独有的文印印记,心中了然。她名下诗集皆是经她许可后,辅以文道印法刊印成册,仿印是绝不允许的。
只是当下活字方块印刷有局限,排版印制远不及后世打印机迅捷顺畅,出书速度缓慢,一册册产量有限。
每每书局上新,单次仅放出五百册,消息刚传出去,不等一炷香的功夫,便被各地文人、雅士抢购一空,千金难求,市面上一册难求,难怪这位国君要劳烦管家耗费心力求取。
老者指尖轻轻摩挲书页,眼底满是爱不释手的痴迷,眼巴巴望着辛乔,只盼能再求得她一笔亲笔题字。
辛乔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摊开的雪白扉页上,接过老者早已蘸好浓墨的狼毫笔,稍作沉吟,手腕轻落,写下十字: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
笔墨落下的一瞬,温润文道气韵顺着字迹四散开来。
老者一瞬僵在原地,脑中轰然作响,好似一记厚重雷锤轰然砸开困住他半生的桎梏,一层无形枷锁寸寸碎裂、烟消云散。
他已是花甲之年,半生浸于诗书,穷尽一生苦求文道门槛,到头来始终不得门路,只当自己天资平庸,此生再无机会踏足文途。
可此刻两句小诗化作引路天光,在他神魂之中开辟一方清朗天地,文宫骤然觉醒,稳稳扎根识海。
迟来数十载的机缘突如其来,这份期盼了一辈子的荣耀终于落至身前。
老者指尖死死攥住诗集,浑身微微发颤,眼眶瞬间通红滚烫,泪水不受控制滚落,喉头堵塞,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,只能望着纸上字迹不停点头,满心皆是迟来的狂喜与心酸。
方才还隐约有些交谈声响的大堂,此刻所有食客如同骤然被扼住咽喉,整片空间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,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靠窗那一桌,呼吸都忘了。
良久,才有一桌书生猛地一拍桌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刚、方才那老丈……是觉醒文宫了?单凭公主两句题诗,直接破开桎梏?”
邻桌一个游历四方的老儒捋着胡须,嘴唇哆嗦不停,满眼难以置信:“老朽研习诗文六十载,从未听过这般神异之事!寻常人苦修数十载未必能叩开文宫大门,他花甲之年,仅凭公主十字墨宝便一步踏道,简直闻所未闻!”
一旁赶路的富家公子双目圆睁,喃喃自语:“先前只知公主作诗能引天地异象,半步镇国,今日才算亲眼见识,她笔下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!”
柜台边的掌柜攥紧抹布,激动得声音拔高几分:“文曲星下凡当真不假!随手赠两句诗,就能渡旁人觉醒文宫,这般本事,古往今来多少文坛大家都望尘莫及!”
有年轻学子满眼狂热:“乔公主不愧是当世文坛第一人!”
另一桌妇人拉着自家读书孩童,低声感慨:“点化可遇而不可求,还得看悟性,能遇上公主,这老丈这辈子值了!”
此起彼伏的惊叹小声蔓延整个大堂,句句皆是震撼,字字都在称颂辛乔的文道通天,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,已然满是近乎膜拜的崇敬。
满厅堂众人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,从头到尾围观一桌人用膳,一道道灼热视线压得辛乔浑身不自在,一顿饭吃得差点消化不良。
待餐毕结账,掌柜死活不肯收银两,几番推搡拉扯,眼看又要撕巴起来。
辛乔瞥见案边搁着记账毛笔,抬手指向大堂一面雪白空墙,轻笑道:“你执意免单,那我便为你题诗一首抵饭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