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浮动的佛光利刃缓缓消散。
虚则五指微收,虚空轻轻一拢。
方才飞掠伤敌、绽放盛亮金芒的舍利珠串便循着灵力飞回,稳稳落回他修长干净的掌心中。
璀璨佛光层层敛去,重归温润沉静的玉质本色,安静垂落于他指缝之间。
他静静立在辛乔身侧半步的位置,不再是高台之上悲悯渡世的佛子,周身全无半分温和禅意。一双眸子沉冷锐利,眸光如寒刃破空,牢牢锁死方才刺客藏身的暗隅,气场凛冽肃穆,暗含护势,将辛乔护在身后。
刺杀突发的瞬间,驻守夏城的漠南镇戍卫当即警觉!
数十名精挑精锐的王城戍卒披轻铠、佩环刀,踏风沙疾奔而至,瞬息结成合围之势。
众人背对内圈、刃向四方,身形错落布成防卫阵形,锐利目光扫遍街巷墙隅、檐下阴影,将虚则严密护在阵心。
这批专属御前护僧的戍卒皆是边城顶尖武人,奉命常驻佛子身侧,此刻全员凝神戒备,死死封堵所有偷袭角度,倾力护持这位受全境供奉的佛子周全。
确认虚则安然无恙、并未在刚刚的突袭与对冲中负伤,阵中戍卒紧绷的气息才稍稍放缓。辛乔这才抬眸望向远处交手的两道黑影。
场中二人已然短暂分开,正隔空对峙。
那最初袭来的刺客一身紧束黑衣,面巾遮严整张面容,只露一双冷亮沉戾的眼,露在外的脖颈纤细,身形偏矮小,黑发紧贴头皮,线条青涩,看得出是年纪尚轻的年轻人。
虽暗藏杀心、出手阴狠,此刻肩背却微微发颤,显然方才被虚则舍利佛光刮伤不轻。
而刚刚那道替她挡下致命一剑、速度更胜一筹的救人者,更是出乎辛乔意料。
那人同样一袭黑衣覆身、面巾遮脸,身段清瘦单薄,身高与辛乔相差无几,哪怕方才出手招招狠绝、杀伐果断,利落得近乎残酷,可骨架纤细、身姿稚嫩,明眼人一看便知,是个尚未长开、稚气未脱的未成年少年。
两道身影装束近乎一模一样,皆是通体黑衫、全脸蒙面,隐匿在街巷阴影里。
一模一样的穿搭,同样诡秘莫测的身法,一攻一挡、彼此缠斗对峙。
辛乔望着这诡异一幕,要不是方才她亲身经历一剑袭杀、又被挡住,她几乎要以为,这是两个黑衣人在内讧争斗!
四周万民早已吓得连连后退,人群哗然骚动,却无人敢靠近这片肃杀之地。
风沙微起,吹动两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刺杀的人是敌,可挡人的是不是友,一时之间,竟分辨不清。
身侧的虚则指尖轻轻攥紧了掌心佛珠,眸底深沉如夜,盯着对峙的两道黑影,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深邃。
两道黑衣人影隔空对视的刹那,无形的凛冽内劲骤然轰然对撞!
一股狂暴的气浪平地炸开,卷着漠南燥热的风沙横扫四方。
辛乔堪堪被气流扫到鬓角发丝,身侧的虚则便已然侧身挡在她身前,宽大的素白僧衣稳稳隔绝所有劲风与碎石,佛力凝出薄盾,将这道悍然相撞的气机尽数拦断,分毫未让她受到波及。
下一秒,双影动!
“铮——!!”
刺耳的剑鸣撕裂长空,两道漆黑剑光交织碰撞,天地间瞬间被凌厉肃杀之气笼罩。
二人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,身法剑技臻至化境,招式没有半分花哨,招招直指要害,杀伐不留余地。
尤其是那身形稚嫩的黑衣少年,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。
旁人一剑已是极速,他刹那之间剑光爆闪百次,密密麻麻的剑影层层叠叠,遮天蔽日,寒芒刺破日光,将周遭的风沙都切割成细碎的气流。
他身法举重若轻,身形辗转腾挪间轻盈如蝶,明明是凶险至极的搏杀,落在他身上却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,仿佛漫天夺命剑锋,皆在他掌控之中。
暗处的矮小刺客亦是狠辣至极,剑路阴诡刁钻,专挑破绽突袭,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贴身突进,避开少年密集的剑网,寻得一瞬空隙,淬毒的黑刃狠狠刺入少年侧腰!
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传开,猩红热血瞬间浸透厚重黑衣。
腰腹贯穿的重伤足以让顶尖武者战力大损,可蒙面少年自始至终面不改色,眼底没有半分痛楚,唯有冰封般的冷寂。
他全然不顾刺入体内的长剑,顺势收束自身防御,竟是悍然选择以伤换命!
借着对方剑刃卡在骨肉之间的僵直空隙,少年手腕翻转,手中窄刃黑剑骤然回旋,借着贴身距离,划出一道刁钻诡谲的致命弧光。
这一刻,天地变色,风沙狂舞。
剑光撕裂空气,金铁交击的锐响连绵不绝,两道黑影在漫天黄沙与碎光中缠斗翻滚,劲风卷动地上碎石飞射,周遭的屋角木栏被逸散的剑气齐齐斩断,断木簌簌坠落,天昏地暗,杀气弥漫全场,看得躲藏起来的百姓心神俱裂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少年腰腹伤口不断涌血,鲜血顺着黑衣汩汩流淌,浸透衣料、滴落地面,在黄沙上晕开刺目的暗红。
他浑身浴血,气力不断流失,动作却没有半分迟滞,剑势反而愈发凌厉狂暴。
矮小刺客见他受重伤仍不退怯,心底已然生出怯意,想要抽剑后撤遁走。
可少年根本不给他退路!
踏风近身,剑影锁死所有闪避方位,原本举重若轻的剑招骤然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威力。最后一瞬,他侧身避开对方临死反扑的毒刃,手腕聚力,黑剑横斩而出——
寒光一闪,快得肉眼无法捕捉!
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断骨血响,那名矮小刺客头颅凌空飞起,颈间血泉喷涌而出。
少年收剑立地,身姿依旧挺拔,唯有腰腹的伤口不断淌血,浑身黑衣被猩红浸染大半,狼狈又孤绝。
全程面无表情,无悲无喜,杀完敌手,静立在漫天风沙与血腥气之中。
方才天昏地暗死战的气息,瞬间沉凝下来。
漫天风沙渐渐落定,血腥味混杂着漠南燥热的风,淡淡弥漫在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