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。”
诗句刚落,虚空轰然一声轻震,天地文韵应声而起。
原本只是日光折射形成的淡紫水雾骤然凝练聚拢,崖顶升腾的紫烟愈发浓郁缥缈,如同香炉焚出的仙霭,层层缭绕在瀑布源头的山岩之间,原本写实壮阔的实景,凭空多出几分仙家意境。
众人还未沉浸在这句诗带来的意境之中,辛乔紧接着抬眸望向凌空垂落的万丈水幕,一字一顿续出。
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”
“此诗,暂且叫《望瀑布峰》吧。”
话语落地的刹那,整片天地异象陡然暴涨!
高悬半空的巨型水帘骤然漾开环形波纹,漫天流动的水流不再只是单纯倾泻下坠,亿万水花在文道气韵裹挟下缓缓旋绕流转,整幅宽阔无边的白色水幕自顶端至谷底形成层层回旋的螺旋形态,一重重水波顺时针缓缓转动,像是一条横亘峡谷的巨型星河漩涡。
天穹之上,肉眼可见淡淡的银白星河流光破开云层垂落下来,缥缈星河虚影与眼前飞流瀑布完美相融,天上星河光影附着在流动水帘表面,银辉细碎闪烁,随着旋转的水波不断翻涌游走。
肉眼望去,哪里是什么山间流水,分明是九天之外浩瀚无垠的银河被生生截断,自云端断崖倾倒坠落人间!
淡紫烟霞罩住瀑布上沿,七彩长虹环绕瀑身,银灰色星河纹路在水浪间盘旋流转,纯白激流奔腾翻涌,四层盛景层层嵌套,融为一体。水流每一圈旋转,星河光影便流转一圈,飞溅的水珠裹着星芒、紫雾、虹彩四散纷飞,哪怕站在观景平地,都仿佛置身浩瀚星海边缘。
方才大脑一片空白的游人此刻纷纷屏住呼吸,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弹。
晏长庚仰头凝望这幅天地盛景,手中的诗卷不知不觉滑落都浑然不觉,喃喃低叹:“公主一句疑是银河落九天,硬生生把凡间飞瀑,化作天界星河……这才华,无人可及啊!”
诸多方才即兴咏诗的文人满脸赧然,自己方才堆砌辞藻的咏虹诗句,在这一首七绝面前黯淡无光,不值一提。
瀑布轰鸣震耳,可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化作银河的水帘牢牢攫住,看着星河在水幕上周而复始回旋流淌,瀑布似自星河深处奔涌而来,落地坠入深谷,人间峡谷硬生生化作天界秘境。
漆与墨瞪圆双眼,死死望着凌空旋转的银河水幕,下意识拽了拽身边漆与白的衣袖,声音微微发颤:“阿兄!这比我们去极渊见过的天光还要美……”
虚则目光一半落在漫天银河飞瀑,一半静静凝望着随口吟出诗篇的辛乔,漫天星河盛景加起来,在他眼底,依旧不及少女半分风骨。
整片山谷依旧保持着极致静谧,所有人静静仰望紫烟悬顶、长虹围瀑、银河旋流的旷世奇景,心中只剩叹为观止四个字。
旷世银河飞瀑盛景震撼全场,可这般依靠引水机关造就的奇观本就不宜长久展示,若是持续蓄水引流,既损耗山间水利设施,也会让索桥构件长期承压受损。
辛乔早已定下时限,两刻钟一到,暗藏山腹的引水装置便缓缓闭合关停。
原本凌空垂落、化作星河漩涡的万丈水幕层层收束,水流回归原本的崖间河道,索桥两侧的导流渠彻底断水,漫天流转的银辉星河虚影一点点融进飞瀑激流,崖顶缭绕的紫烟慢慢淡化消散,环绕峡谷的巨型七彩虹穹也顺着天光缓缓淡去。
不过片刻光景,瀑布重回往日模样,白浪奔涌撞碎崖石,索桥静静横亘两山之间,水雾淡淡浮动,壮观却不再是方才九天银河坠落人间的超凡异象。
万众望着景致复原,心底虽有惋惜,却也心知盛景不可久留,纷纷依依不舍散去,或是回味方才诗景相融的震撼,或是三三两两闲谈议论今日接连遇上的桃林悼词、银河飞瀑两大绝景,一路回味不停。
辛乔一行人辞别众人,转身折返半山腰的专属别院。
踏进庭院,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,辛乔径直走入厨房隔间,不多时端出一大盘冰镇鲜果,葡萄、蜜梨、甜瓜分门别类码放整齐,最中央摆着一盘个头饱满、表皮泛着粉嫩红晕的鲜桃,果肉饱满果香清甜。
她一眼望见站在廊下的漆与白,伸手拿起一枚个头最大的水蜜桃,递到他面前,眉眼带笑轻声开口:“方才在桃林你小声念叨想吃桃子,喏,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漆与白浑身一僵,双手慌忙上前接住圆润饱满的桃子,一双眼睛骤然瞪得浑圆,唇瓣微微翕动,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结巴:“乔……乔乔……”
方才在桃林之时,他看着弟弟随口一句闲话都被辛乔记挂在心,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,觉得自己性子内敛,细碎的心事也不敢叫人留意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只是缩在人群里低声自语、连旁人都听不清的一句碎念,辛乔居然清清楚楚听在了耳里,还默默记在了心上,回到别院第一时间就兑现了这份心意。
一股温热绵软的暖意瞬间填满胸腔,心口胀鼓鼓的,酸涩又甜蜜。
他指尖摩挲着桃子细腻的果皮,迟疑一瞬低头张口咬下一大口,清甜多汁的果肉在舌尖爆开,甜润汁水漫开味蕾,明明只是寻常鲜果,滋味却胜过世间所有珍馐。
白皙的耳根不受控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,内敛腼腆的情绪尽数藏在耳尖,可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,无论怎么下压唇角,那发自心底欢喜满足的笑意都压不下去。
一旁的漆与墨凑过来晃了晃手里同样分到的桃花花枝,笑嘻嘻打趣:“哥,你看你耳根都红透啦,一个桃子就把你高兴成这样。”
漆与白抬眼看向辛乔,眼底盛满柔软光亮,埋头又咬了一口桃子,甜度顺着舌尖一路淌进心底……
七国盛会步入第三日赛程,文辩诗道的高光尽数落幕,本轮赛场重心彻底转向兵家奇门与炼体武者,辛乔无需登台立论、提笔赋诗,索性安安稳稳坐在高台侧方的贵宾观席,化身纯粹看客,悠然旁观整场比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