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宴席抛开世间所有森严品级规矩,定下大同之礼:七国君臣不分爵位尊卑,帝王储君、寒门士子、沙场武将、山野工匠、道门修士、佛门僧众、农桑匠人、市井商贾不分高下,自由择席围坐,不分席位主次,意在践行百家和论里殊途同源、天下大同的本心格局。
整场宴会设在之前日间游园聚餐的大片青草坪上,辛乔提前命人精心布置,将整片山野草坪装点得如梦似幻。
四周高低错落的桃树、青松、枫林枝干之间,细细缠绕着无数柔光夜灯,暖白、浅金、柔粉的微光顺着枝桠蜿蜒缠绕,如同漫天星河碎绸缠满山林。
一根根纤细灯线垂落一块块半透明磨砂灯牌,每一块灯牌之上都亲笔誊写了本次盛会诞生的经典诗文短句。
短句错落悬在半空,晚风轻轻一吹,灯牌微微轻晃,光影流动,字句在柔光里若隐若现。
草坪地面铺着浅米色柔绒地垫,错落摆放矮木食案,案上鲜果、羹汤、珍馐、清酿排布雅致,侧边溪流点缀漂浮莲花小灯,淡金色灯火随流水缓缓飘荡,和林间悬灯上下交映。
远山飞瀑还飘着淡淡的晚雾霞光,近处林间灯火层层叠叠,星光、山月、悬灯、流灯、灯牌诗文光影交织在一起,整片开阔草坪褪去白日山野的清爽直白,化作一处朦胧梦幻的人间星庭。
各国宾客陆续入场,目光扫过整片宴场时,几乎所有人脚步都下意识顿住,眸光闪闪发亮,有人不自觉放轻脚步,生怕惊扰这片如梦景致。
王侯权贵见惯了皇宫琼楼夜宴,却从未见过这般融山野清风、诗词文脉、柔光星灯于一体的雅致布景。
寒门学子、山野匠人一辈子不曾踏足奢华宴席,望着悬在半空写满诗句的发光灯牌,满眼惊叹,指尖微微收紧,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晚风穿过挂满灯牌的林木,诗句微光摇曳浮动,清香花木气息混着宴席饭菜香气漫溢开来,森严尊卑被漫天柔光悄悄消融,帝王坦然与身旁铸器匠人同案闲谈,道门挨着佛门落座闲谈,文人凑在灯牌下方轻声品读诗句,武将借着微光说笑闲谈,没有礼法拘束,没有身份隔阂。
辛乔坐落在一处树下,漆与墨、漆与白、虚则、元扉几人围坐身侧,抬眼望向整片梦幻灯海与熙熙融融不分贵贱的宾客,满目松弛柔和。
林间灯影摇曳,诗词灯牌随风轻晃,大同宴席暖意融融,席间笑语错落,山河晚风裹着食物甜香与草木清芬漫卷开来。
辛乔斜倚案边,指尖漫捻一枚蜜渍鲜果,听着身旁几人闲谈往事:“想当年,我远赴大漠流沙之地,曾在荒漠留下一篇戍洲绝诗,时至今日听闻那边行商过客穿行沙漠,依旧时常有人随口吟诵,诗韵落地尚能引动风沙微变,我诵给诸位听……”
辛乔正觉得有趣,识海之内骤然响起系统慌慌张张的急呼,光屏震颤不停:【主人……大事不好!】
辛乔心神微顿:【怎么了?】
【有人闯进你的峡谷院子了!】系统声音陡然拔高,满是惊慌失措,【是那个变态杀手邢厌!天呐他直接进了你卧房,还凑在屏风边上轻嗅你搭在架上的衣衫!啊啊啊太变态了!】
辛乔眉峰轻轻一蹙,方才闲适松弛的神态敛去几分,正要起身离席折返院子查看,系统又是一声尖锐惊呼猛地撞进脑海:【啊啊啊啊主人!有杀手闯进你的院子了!】
她无奈捏了捏眉心,语气平静无奈:【你这么大呼小叫做什么,不是已经说过他偷进院子了。】
【不是同一个状况啊!】系统急得能量光屏不停闪烁,语速飞快炸开解释,【我说的不单是邢厌,还有另外一批来路不明的杀手团伙,十几个人悄摸翻入院墙,看样子是暗中搜寻什么东西,结果两方人马在卧房外回廊撞个正着,直接交手厮杀起来了!】
话音落下,系统当即消耗自身能量,在辛乔视野前方投射出别院实时投屏画面。
光影铺开,院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。
邢厌一身青衫格外扎眼,看起来正是早前辛乔赠予他的那件长衫,历经数天依旧干净,不见半分褶皱污痕。
此刻他周身戾气凛冽,较之从前愈发阴狠凌厉,周身萦绕着刺骨冷杀之气,明明立于廊下,周遭空气都似被锋芒冻结。
这批不速之客一共十三人,皆是黑衣蒙面、短刃藏腰,身法诡秘,出手阴毒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,合围而上层层封死邢厌进退路线。
可邢厌神色没有半分波澜,纯黑的眼眸死寂漠然,没有多余喜怒,出手毒辣精准到极致,心中顾忌着这是辛乔的居所,半点不愿让飞溅血污弄脏院落地板、磕碰屋内陈设。
他长剑横握,剑尖自敌人头顶天灵笔直刺入,剑身贯通而下,收剑之时精妙控力,剑锋抽离不见一滴血珠滴落地面,每一次击杀都做到滴血不沾地面。
狭长回廊空间本就逼仄,十几名杀手前后夹击、利刃齐刺,邢厌身形辗转腾挪,身姿矫捷如暗夜掠影,纵跃闪避之时,衣摆擦过廊下木桌、窗沿摆件、墙角盆栽,分毫没有碰歪一件器物,桌椅瓷瓶、雕花摆件安然原位,分毫未损。
剑光冷白流转,黑影接连无声倒落,全程几乎没有刺耳打斗声响,不过短短数十息,十三名潜入别院的杀手尽数无声毙命,横躺廊下,邢厌收剑垂落手臂,黑眸平静扫过倒地尸体,周身杀气缓缓内敛,一番厮杀下来,没有损毁院内一样陈设。
投屏画面里凌厉干脆的厮杀太过抓人眼球,辛乔目光牢牢定格在光影之上,看得目不转睛,心神全然沉浸在那极致利落狠绝的身手之中。
身侧洛浔见她看得入神,指尖捏起一颗饱满去皮的蜜葡萄,轻轻递到她唇边。
辛乔下意识微微张口吃下,舌尖尝到清甜果肉,视线却依旧凝在投屏里邢厌青衫孤立的身影上,浑然没有察觉身旁人的小动作,整颗心神都被院内惊心动魄却又极致克制的一幕牢牢吸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