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乔指尖摩挲着厚实精致的册页,略一沉吟,抬眸淡淡开口:“不急这一时。等用过午食,我随你一同出谷便是。”
她轻轻舒展肩背,眼底带着几分久居山居的慵懒松弛:“说起来我也着实太久没有入世走动,日日守着山谷清风流水,闲得骨头都快要惫懒发软,正好出去看一看外头光景。”
听闻这话,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,杜院长瞬间眉眼舒展,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,连连喜道:“太好了!太好了!有公主这句话,老朽这一路奔波也算值了!”
说着他毫不拘束,端起案上凉茶仰头咕噜噜灌下一大杯,一路风尘赶路的焦灼燥热尽数散去。
放下茶盏,他又趁热打铁,带着几分恳切央求继续开口:“公主,不止诗集还差篇目,您的辞赋集也迟迟未能成册!规矩是三赋成一册,如今仅有一篇《洛神赋》也只能口口相传,无数文人翘首以盼,却根本无缘得观,盛会留存的文集又属宴集秘录,不许私自外传。
不知公主可否再落笔两赋,凑齐三篇,成全一册赋集,圆了天下学子的心愿?”
辛乔闻言无语,规矩要是十赋一册,难道我还得硬生生补够九篇才行?好好闲居度日偏要日日催稿,这人怕是彻底出书上瘾了。
她懒得接话,干脆权当没听见他的央求。
此时元扉已然转身走入开放式厨房,着手备办午膳。
杜院长从未见过这般通透敞亮、烟火雅致兼具的厨房,一时看得新奇不已,凑在外边探头探脑,满眼都是新鲜。
看着庭院处处精巧的布局,他心底好奇越发浓重,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,絮絮不休。
洛浔怕他吵到辛乔,只能上前耐心一一解答,替他解惑释疑。
一顿午食吃得安稳闲适,山居烟火温柔治愈。
饭罢,辛乔干脆利落起身,只留下数名侍从留守山谷,打理屋舍庭院、守好山道。
随后她带着洛浔、白荇、虚则、漆与墨、燕却一行人,缓步踏出隐居多日的瀑布谷。
一路行至峪国都城城门之下,刚踏入城内长街,周遭喧嚣人流瞬间定格。
恰逢闹市鼎盛之时,长街两侧商铺林立、车马往来、行人如梭,街头百姓、游学书生、往来墨客、摆摊商贩,人数密密麻麻。
最先瞥见辛乔身影的是几名沿街苦读的寒门书生,原本谈笑行走的脚步骤然顿住,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,盯着那道白衣身影。
下一瞬,一人颤声低呼:“是……是乔公主!!”
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闹市中央。
整条繁华长街,数以千计的路人瞬间尽数驻足,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缓步前行的少女身上。下一秒,无人指挥、无人示意,街边百姓自发齐齐俯身,双膝跪地。
黑压压的人群层层伏落,从街头绵延至街尾,整片闹市瞬间鸦雀无声。
无数人头颅低垂,姿态极尽恭敬虔诚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伏地颤栗,一生阅尽文坛风霜,此刻满心只剩朝圣般的敬畏。
寒窗数年的年轻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,眼眶泛红,终于得见文道魁首真容。
有寻常市井百姓,虽不懂诗文深意,却日日听闻公主美名、传颂公主诗作,此刻满心赤诚敬仰。
所有人心底都揣着同样的念头。
眼前之人,是凭一己诗文惊艳七国、震彻天地、得天道认证的文道真仙。
先前流传世间的所有传闻、所有绝篇、所有天道异象,今日终于亲眼得见真身。
此起彼伏、至诚至敬的朝拜声层层叠叠,响彻整条长街,震彻都城街巷。
“参见公主殿下!!”
“我等有幸,得文道魁首!”
“恭迎公主殿下!万民有幸!!”
滚烫的敬仰、极致的狂热、发自肺腑的尊崇,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两侧楼阁窗棂之后,无数世家子弟、闺阁女子纷纷探头凝望,随之亦是齐齐俯身行礼。
整条都城长街,万千民众尽数跪拜伏首,天地之间,唯有那道缓步前行的白衣身影,万众景仰,举世尊崇。
身侧随行几人静静护在左右,看着这满城朝圣的盛大光景。
满街百姓尽数躬身俯首,烟火长街瞬间静了大半,只剩细碎呼吸声,藏着满城藏不住的敬仰。
辛乔步履微顿,白衣立在街巷中央,抬手轻轻虚扶了一下,声线清浅温和,落落大方:“诸位不必多礼,各自起身如常便好。”
轻柔一句话落,众人心中滚烫的崇敬化作安稳心绪,纷纷直起身形,却依旧自觉退让两侧,目光温热切诚,安安静静立在街边,目送她前行。整条长街喧嚣不扰、秩序井然,唯有清风拂衣,万民仰望,温柔又盛大。
此番入城,辛乔索性弃了马车。
连日山居清闲自在,又厌了马车之内憋闷局促、行途拖沓缓慢,骑马反倒轻快自在,步履随心。她一身素白长衫,轻身稳稳坐于马背,身姿挺拔舒展,随性又慵懒。
洛浔、白荇一行人错落随行在后,不疾不徐,护在左右。
长街两侧商铺林立,茶楼酒肆层层叠叠,满城百姓久久不愿散去,沿街而立,目光灼灼追随马背上那道绝尘清雅的身影。
两侧楼阁窗扉尽数敞开,无数人头挨头、探身张望,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整条长街,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公主殿下!”
“长公主万安!”
辛乔坐在马上,神色松弛温柔,时不时抬手轻轻挥手回应。
每一次抬手致意,街边的欢呼便会骤然高涨几分,满城热忱喧嚣,温柔滚烫,尽数为她而起。
行至繁华酒楼路段,二楼敞窗处骤然炸出一道几乎破音、激动到极致的嘶吼。
“啊啊啊公主看看我!公主我超级喜欢你的《水调歌头》!此生最爱便是这一篇!啊啊啊啊公主殿下!!”
那喊声亢奋至极,响彻四方,引得满街人纷纷抬眼望去。
辛乔本是无奈含笑侧目,可目光扫过窗沿的刹那,她眸子骤然狠狠一缩。
无人察觉的瞬息之间,酒楼窗沿,一个不过三岁大小、穿着软锦小袄的稚童,不知何时被那男人激动挤了一下,身子一歪,小小的身躯直直从高楼窗边向外栽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