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势在她对面落座,舒展挺拔的身形微微放松,抬手随意拉了拉领口,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锁骨,姿态慵懒,又带着几分自知的撩人。
辛乔视线立刻移开,轻咳一声起身:“……不坐了,去吃饭吧。”
入夜家宴,满桌佳肴。
席间众人极其默契,默默把所有靠近辛乔、献殷勤、搭话的机会,全留给了归来的邢厌。
这五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他太疯、太倔、太执拗。
加之辛乔并未抵触他的靠近,众人纷纷愿意成全。
邢厌安静坐在席间,一碗长寿面放在身前,却全程无心用餐。
那双沉沉的眸子,自始至终黏在辛乔身上,目光绵长又专注,黏黏糊糊,寸寸不舍。
那眼神太过炽热直白,满是隐忍多年的念想,看得洛浔几人都暗自心惊,生怕他压抑五年的执念,当场绷不住失态。
众人相视一眼,心照不宣,纷纷加快了用膳的速度。
草草食毕,一群人很自觉地集体移步到漆与墨、白荇的院落,主动留出独处空间。
漆与墨无语:“你们啊,年年调养,也不怕太过进补反倒伤身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忽而一顿。
晚风拂过,想起自己,他默默闭了嘴。
好像……他自己,也该进补一些……
而另一边。
辛乔本以为成年归来的邢厌,未尝人事,好歹会羞涩一些,懂得分寸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。
从饭桌出来,他寸步不离。
跟着她穿庭院、过回廊、回卧房,最后甚至静静守在浴房门外,安安静静,不吵不闹,却半步不肯离开。
辛乔无奈转身,抬手轻轻抵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,刻意拉开半分距离,避开他那双太过浓稠的眼眸:“邢厌,你可以了。”
她不敢看他眼底那副委屈又执拗的模样,生怕自己心软妥协。
邢厌垂眸,目光落在她抵着自己的手背上。
他掌心微热,指腹极其轻柔、缓慢地覆上去,顺着她的手背细细摩挲,温度透过肌肤层层熨烫过来,烫得辛乔指尖微麻,心头一软,不自觉松了力道。
下一瞬,他俯身轻轻从身后环住她,温热呼吸落在她鬓边,耳鬓厮磨,嗓音低哑得近乎舔舐:
“姐姐,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?”
无人看见,他低垂的眼眸里,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湿意。
这是他熬过头、盼到头、等到头的一天。
青年挺拔的身躯,微微克制地轻颤。
历尽杀伐、从无软肋的杀泉人,在终于抱到心心念念之人的这一刻,第一次有了无措、初尝圆满的颤抖。
得偿所愿,大抵如是……
这一夜,缱绻绵长,尽数是五年积压的思念与偏执。
辛乔仗着自身“肾王”天赋素来稳盛不累,本以为能拿捏,可她终究低估了一个憋了整整五年夙愿、一朝开荤的男人。
邢厌年少浴血、常年淬炼筋骨,体魄强悍到极致,再加五年隐忍执念一朝爆发,不知疲倦、不肯松懈。
最后反倒闹了个两败俱伤。
他累得指尖都在轻轻发颤,愣是没讨到半分便宜。
可辛乔也浑身酸软、眉眼倦极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,瘫在他怀里动弹不得。
心底只剩一个真切感悟——
开荤的成年男人,是真的惹不起。
夜色静谧,余温未散。
辛乔懒懒埋在他温热宽阔的怀抱里,呼吸轻轻蹭着他的胸膛,心里想着:“等以后……得讨回来……”
来日方长……
自第二日天光破晓、晨曦落窗开始,邢厌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倾尽所有。
他踏遍七国暗夜,杀伐累累、分毫必攒,拼出来的身家产业、暗藏金库、所有田契地契、银票珍宝,但凡名下所有物,一分不留,全部移交到了辛乔手中。
干干净净,彻彻底底。
最后落到他身上的,就只剩一身贴身衣袍,再无半分私产。
辛乔看着侍从捧上来厚厚一叠的账册、契书,看着那一串资产底数,整个人当场愣住。
她抬眼看向身前挺拔沉静的青年。
五年疯魔抠搜、雁过拔毛、人人惧畏的杀泉人,攒的财富,从头到尾,分文未留,全数拱手给她。
辛乔心口一软,收下。
她抬眸看向邢厌,轻声开口,温柔却郑重:“我收了。”
“择个黄道吉日,我娶你。”
邢厌浑身一僵,漆黑瞳孔骤然亮得惊人,喉结狠狠滚动两下。
他的心,在这一刻,终得圆满落地。
他无父无母、无亲无故,世间孑然一身,本以为婚礼没有男方亲朋长辈。
可大婚那日,府邸之外,却悄无声息来了无数不速之客。
清一色沉黑劲装,男女老少皆有,人数黑压压一片。
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久经杀戮的冷冽煞气,眉眼沉静、气息肃杀,目光锐利如刀,普通人只看一眼,便会心底发寒、腿脚发颤。
满城百姓远远观望,吓得大气不敢喘,纷纷暗自揣测,是不是哪家权贵招惹了顶尖杀手势力,全城戒备紧绷。
辛乔站在府门,看着这黑压压一片杀伐气场,心里也微微一懵。
直到系统汇报,她这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。
这是纵横七国、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泉人,所在的杀手势力,来送他们第一杀手,嫁予良人。
他世间无亲。
便以天下杀手为亲,以整片暗夜山河为礼。
将邢厌收了、办完娶夫大礼后,日子依旧松弛安稳,并无半分改变。
府中岁岁平和,朝夕温柔,所有人依旧伴在她左右,温情如故。
等辛齐的大婚圆满落幕,辛乔索性彻底放下所有俗务,带着一众心上人踏遍山河,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游山玩水之旅。
一行人随性而行,不问归期,遍历大江南北的绝色风光。
行至洞庭湖畔,登千古名楼岳阳楼。
彼时湖风浩荡,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,远山含黛,云水相接,眼前山河盛景壮阔无垠。辛乔凭栏临风,俯瞰万顷碧波,“心有所感”,提笔挥毫,一气写下震烁古今的《岳阳楼记》。
通篇文字格局宏大,胸襟开阔,写尽阴晴晨昏、江湖百态。
尤其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,跳出了寻常文人吟风弄月的小我情怀,心怀苍生,格局通天,瞬间击穿了整个时代的文坛桎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