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浑身筛糠似的抖,声音断断续续,
我...我是春风楼打杂的...跑腿的....我不知什么神仙蜜....
但我见过雅娘....她隔三差五就往城西方向跑....每次回来手里都多一个青布包袱....
城西什么地方?
不...不知道具体哪户...但每次她都走裕丰号粮栈那条巷子进去....
我远远跟着,没敢靠前....
白凤岐眼神微动。
裕丰号,听着这么耳熟,怎么感觉是白家名下的产业?
有了这个线索,白凤岐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,
他抬了抬下巴,白胜会意,把那男人从地上拽起来,拖到角落里蹲着。
记上。
白凤岐丢了两个字给旁边录口供的文书。
然后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扫向墙根下那群人。
没人吭声。
地牢里死寂一片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。
白凤岐没数到三。
他大步走到人群前,目光一扫,伸手直接揪住了一个穿褐色短褂的中年男人的后领,像拎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提起来。
那男人腿都软了,双脚离地,拼命蹬着。
不...大人!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我不知道...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
烙铁贴上他的胳膊外侧,皮肉焦灼的声响在石壁间回荡。
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疯狂扭动,可白凤岐一只手就死死攥住了他的后领,纹丝不动。
烙了不到两息,白凤岐把烙铁提起来,那男人已经疼得翻了白眼,口水眼泪糊了一脸。
下一个。
白凤岐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谁要喝茶。
这一下,墙根下蹲着的人全炸了。
我说我说我说!!!
大人我知道!我见过有人往春风楼送东西!
我我我!
争先恐后,磕头的、扑上来的、举手的,像一群饿狗抢食。
方才的死寂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求生欲。
白凤岐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那个被拖回来的绸衫瘦子身上。
那瘦子靠在墙角,小腿上插着箭杆,血已经把半条裤管浸透了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但他眼睛还亮着,死死盯着白凤岐。
大人....
他哑着嗓子喊,声音虚弱但清晰,
我有重要线索....求大人....先帮我把这箭拔了....再不止血......我这条腿就废了......
白凤岐拎着烙铁走过去,低头看他。
你方才跑什么?
瘦子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我...我怕....
怕什么?
我...我认得送蜜来的人...我见过他跟雅娘接头....我....我知道他长什么样,知道他从哪儿来....
瘦子喘了口气,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可那人...那人不是善茬....他在镇上有靠山....我一个小买卖人,我得罪不起....
我看见衙门的人来封楼,我第一反应就是跑...我两头都不想得罪....
他苦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可我没想到...大人您...您有这种雷霆手段....
他抬头看着白凤岐,眼神里有一种认命的绝望。
我算是看明白了,今天这事儿,不站队就是死,
那我只能赌一把,赌大人您能保住我这条命。
白凤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偏了偏头,对白胜开口,
拔了,止血。
白胜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刀尖贴着箭杆根部,干脆利落地一旋一拔,
啊~~!!
瘦子惨叫一声,身子猛地弓起来,冷汗如雨下。
白胜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净布巾,三两下把伤口扎紧,动作麻利得跟在战场上处理伤员一样。
白凤岐蹲下身,跟那瘦子平视。
瘦子疼得浑身直抽抽,眼神反而清明了些,腿上的痛让他脑子清醒,也让他彻底断了两头骑墙的念想。
送蜜来的人...不是镇上的....每隔七八天来一趟...走水路....从北边来的....
船停哪儿?
废渡口...不走正码头...每次都是夜里靠岸....
白凤岐眼神一沉。
来的人什么特征?
瘦高个...四十来岁...左眉尾有颗黑痣...说话我听不懂,听着不像本朝的人...
白凤岐和白胜对视了一眼。
他跟雅娘怎么接头?
雅娘每隔几天就去裕丰号粮栈后面的巷子里...那人把东西交给她....我远远见过两次...不敢靠近....
“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