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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身从空间里拿出那个手持电锯,蹲在门槛前,把电锯顺着门缝贴上去,先试着切那根门闩。

电锯的声音本来不大,但在夜里听来格外尖利,听得彭羿想把耳朵闭上。

彭羿屏住呼吸,稳稳的握住电锯,只切那根闩子的中间。

十几下之后,那根木头门闩啪地断成两截,半截还卡在槽里,半截滑下去,当的一声掉在门后地上。

彭羿赶紧把电锯收回空间,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

堂屋里黑漆嘛唔的,啥也看不见。

他把夜视仪戴在头上,眼前才慢慢浮出一层青灰的轮廓。

他先不急着动,站在门后,等呼吸平稳了,才朝里屋摸去。

老周睡在里屋北炕上,呼吸又沉又慢,嘴边还挂着一缕极轻的鼾声。

彭羿走到他跟前,先蹲下身,借着夜视仪看清老周的头歪在枕头左侧,嘴微张着。

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搭在老周的胸口被子上,心念一动,便把老周嘴里那颗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收进了空间。

他再往枕头下一摸,果然摸到一把手枪。

彭羿把枪也收进空间,又用手在被褥四角探了探,没有别的硬物,才慢慢退出来。

他退回堂屋,站在供桌前,借着夜视仪幽绿的光,把供桌上下看了一遍。

供桌不大,黑漆斑驳,桌面正中摆着一只黄铜香炉,两旁是两个黑木头牌位,靠墙还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屏,一切跟他在监视器里面看到的一样。

彭羿把手慢慢伸向供桌右侧那条桌腿。

指尖先碰到的是桌腿外侧那层干透了的黑漆,他屈起食指,顺着木纹一点一点地往内侧探,指腹下终于触到一条发丝般细的接缝。

那缝极浅,如果不是心里知道位置,任谁把整条桌腿摸上十遍也未必摸得出来。

他用指甲轻轻一抠。

啪。

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可落在彭羿耳中,却像一枚小石子儿砸进了深井里。
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,侧耳听了好一会儿,里屋老周的鼾声还响着,和着外头夜风擦过窗纸的沙沙声。

彭羿这才把活板慢慢翻开,里面那个暗格小得仅能容下三根手指,他把手探进去,摸到了钥匙。

钥匙表面光滑得很,抽出来时,铜齿在木槽上轻轻一碰,发出咯的一声细响。

彭羿赶紧用手掌把钥匙整个包住,像捂着一只乱跳的蛐蛐儿,站在原地好一会儿,才敢把气吐出来。

他收好钥匙,走到供桌前。

两手按上桌沿,刚要用力,心里忽然又翻上来一个念头。

他慢慢松开手,转过头,望了望里屋的方向,老周已经没打鼾了。

彭羿后脖颈一紧,那股子从后脊椎骨底下蹿上来的凉意,比这早春深夜的寒气还厉害三分。

他明明记得,老周刚才还在打鼾,这会儿却静了。

是他睡得太死,还是已经醒了,正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?

彭羿不敢赌,除了上次挖王富贵家后院,这是他第二次偷东西,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担心,生怕被人看见。

他决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安心,给老周补上一针,否则心里老是在担心,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受不了。

他转身回到里屋,轻得连自己的喘气声都压着。

他站在老周床头,借着从窗纸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,盯着老周那张瘦脸。

老周还侧身躺着,被子盖到肩头,一条手臂搭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
彭羿弯腰细看,老周眼皮紧闭,眼球在底下却分明动了几下,像人在梦里正跟谁说这话,他的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
彭羿心里明白,就算老周没醒,但这老特务的警觉也已经到了骨子里。

他取出麻醉针,半跪在炕沿下,用左手极轻地掀开被角。

老周那截小臂露出来,彭羿右手握着针,拇指抵住针尾,找着臂弯内侧那根跳动的青筋,一咬牙,把针头斜扎了进去。

老周的身子猛地一抽!
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呻吟,眼睛没睁开,头却朝彭羿这边转了过来。

彭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。

他不敢拔针,也不敢再用力,只能把药液一点一点推完,眼睛始终盯着老周的脸。

药进去得很快,老周的身子刚弓起来,就像被人松了线的木偶,又软塌塌地落回炕上。

他嘴半张着,小臂从彭羿手里滑出来,手指在地上那床旧棉被上蜷了蜷,彻底不动了。

彭羿直挺挺地跪在炕前,又等了将近半分钟,才伸手去探老周的鼻息,热乎乎的极慢,像一只将死的老狗,睡透了。

他站起身来,后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
“这一觉,够你睡两天的。”彭羿在心里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,还是真盼着这药效能管那么久。

他退回堂屋,重新站在供桌前。

这一次,他心里安静了,没有了刚才的忐忑,伸手按住桌沿,学那晚老周的样子,往左缓缓推去。

桌子刚动了一下,桌脚底下就传出极轻极轻的嗡声。

彭羿立刻停住,听了一阵,又继续推。

供桌一寸一寸地往左挪,桌腿在地砖上留下两道半新不旧的擦痕。

等桌子挪出去整三尺,他蹲下来,打开从空间取出来的小手电,去看地上的方砖。

那些砖全是青灰色的,长宽一模一样,三尺来长,铺得又平又密。

可右边数第三排靠后那一块,四边的灰缝比别处松,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细沙。

彭羿把指尖扣进去,往上轻轻一提。

方砖动了,先是一角翘起来,再是整块离开了地面。

砖下头是个幽深的洞口,一股凉气像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风,直扑到彭羿脸上,又冷又潮,还夹着一股子霉烂的土腥气。

彭羿稳住心神,左手赶紧托住砖底,把砖慢慢放倒在旁边,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
彭羿把手电朝洞口照了下去,光柱直直落下去,先照着一级一级的青石台阶,台阶面上湿漉漉的,再往深处去,就照不着底了。

彭羿把电筒换到左手,右手扶着湿滑的洞壁,没有立刻进去。

他蹲在洞口旁,仔仔细细朝下照了又照,看那台阶两壁是否扯着什么丝线,又看第一级石阶上的青苔有没有被人踩翻过的痕迹。

他看得极慢,光柱在每一级石阶上都停一停。确定没有异样,才咬住电筒,侧身进了洞。

洞口窄,他得把两个肩膀都收着,后腰几乎贴着背后的土壁。

他只能把脚横过来,一级一级往下探,脚跟着地,脚尖再慢慢踩实。

鞋底虽软,却极防滑,踩在湿石上居然比想象中稳。

越往下,空气越冷,也越潮。

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地底升起来,彭羿的呼吸声在洞里被放大了,又闷又响。

他索性把电筒也关灭了一瞬,侧耳听了听,下面没有风,也没有别的声音。

走了大约十几米,台阶到了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。

彭羿的手电照见了那扇铁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