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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羿在原地又站了片刻,等山风把身上的血腥气吹散了些,才抬脚往东边的老林里走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,林子里的风从树梢上溜下来,带着雪化后刺骨的潮气。

彭羿把手电拧开,光柱在密林间切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
脚下的积雪还没化尽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偶尔有枯枝从高处落下来,打在肩上,他也不理,只低着头赶路。

一直走到天色发白,那面熟悉的崖壁终于在黑暗中露了出来。

彭羿关掉手电,放慢脚步,贴着崖壁根下绕了半圈,借着天上一点微弱的光,找到了那个被他和二小用石头封起来的洞口。

洞口的石头还在。

彭羿凑近去,仔细看了看,封洞的石头有高有低,最大的那块足有磨盘大小,像一尊黑沉沉的守门兽,严严实实堵在洞口。

石头与洞壁之间的缝隙里,他当时塞进去的几根枯藤和草根都还在原处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

他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地面,雪地上除了他自己踩出来的脚印,没有任何野兽或人的踪迹。

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
彭羿直起身,走到洞口前,把肩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放,封在洞口的那几块大石头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露出后面那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
一股潮湿的、带着石腥味的风从洞里涌出来,吹在脸上,冰凉凉的。

他重新打亮手电,迈步走了进去。

洞道还是老样子,狭窄,湿滑,两壁的石头在手电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。

走了十几步,他忽然停住,转身往回一挥手,那些被他收进空间的大石头又重新出现在洞口,把来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
外面的风一下子被隔绝了,洞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。

彭羿继续往里走。越往深处,空气里的湿气越重,石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,手电光照上去,整面石壁都像撒了一层碎玻璃。

他侧着身子,挤过那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,钻进了里面那个天然形成的溶洞。

水潭还在,那一汪水静静地躺在溶洞中央,像一面嵌在石头里的暗绿色镜子。

手电光打上去,水面被切成两半,一半幽暗,一半清透。

光柱再往深处探,能看见潭底的石头和细沙,还有几道暗河的入水口,正无声无息地往外渗着水。

彭羿站在潭边,看了一会儿,才蹲下身来,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。水面冰凉,指尖刚探进去,就有一股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。

他闭上眼睛,把整个手掌浸入水中,集中注意力。

下一秒,潭水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搅动了,水面漾起一圈极细的波纹。

那波纹越来越密,水面仿佛塌下去一个浅浅的凹坑,一绺一绺的水线像是被无形的管子抽着,从潭里升起来,没入彭羿的掌心,又消失不见。

彭羿的意识在空间里忙碌着。

他先把彭宇送来的那二十个大桶在空间一角一字排开,那些桶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,白色食品级塑料,盖子旋得紧紧的。

他挨个将盖子拧开,把从水潭里引来的水灌进去。

一桶满了,他拧紧盖子,再开下一桶。

这个过程极费心神。

水潭里的水看似取之不尽,可真要引着它们穿过空间,再准确地灌入一个个大桶,每一股水线都得用心念牵着,稍有松懈,水就会从桶口溢出来。

彭羿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汗,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,分不清是洞里的湿气还是自己的汗。

整整用了小半个时辰,二十个大桶才全部灌满。

彭羿退出空间,把手从水潭里抽出来,甩了甩发麻的胳膊,又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
他走到潭边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坐下,喘了几口粗气,抬手看了看表,差不多七点钟了。

休息了一会,彭羿从空间里取出彭宇给他备好的工具和那扇保险门。

保险门被分作几大块收在空间里,他先把门框取出来。

那门框由深灰色的合金铸成,表面喷着一层仿岩石的哑光涂层,摸上去粗糙冰凉,和洞里的岩壁几乎一个颜色。

门扇厚得惊人,彭羿扶着它,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,才把它稳住。

他打开那个帆布工具包,里面电钻、膨胀螺栓、水平尺、扳手、密码盘、说明书,一应俱全。

彭宇还细心地用油纸把每一样东西都裹得严严实实,防着洞里潮气。

彭羿先拿起水平尺,在缝隙两侧的岩壁上比了又比,又用卷尺量了量门框的宽窄,确认和缝隙吻合,才在岩壁上做好标记,开始钻孔。

电钻的声音在溶洞里响起来,彭羿手脚麻利,先把膨胀螺栓一个个打进孔里,再把门框稳稳扣上去,用扳手一圈一圈把螺母旋紧。

门框嵌在窄缝最窄处,像天生就长在那里似的,严丝合缝。

接着是安门扇。彭羿把门扇抬起来,对准铰链,慢慢放下去。

铰链发出咔的一声,门扇稳稳挂住了,他试了试开合,顺滑,没有半点卡顿。

最后是密码盘,那密码盘是机械式的,通体黑色,嵌在门扇正面。

彭羿照着说明书,先顺时针转了三圈,把指针停在零位,再逆时针转到三十三,又顺时针转到五十七。按下复位按钮,只听咔哒一声,密码盘咬合成功。

彭羿把门彻底关上,在门外站了片刻,又拧动密码盘试了三次。每一次那厚重的门舌都稳稳地从门框里滑出来,分毫不差。
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
他重新打开门,走回水潭边,把地上的工具、手套和包装油纸一样一样收进空间,又用手电把溶洞四周照了一遍,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,才从门里退出来,把门重重关上。

门闩滑入框槽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

彭羿站在门外,把密码盘复位,又伸手在门扇上轻轻摸了一把。

门面冰凉,粗粝,和两旁的岩壁几乎看不出分别。

他这才转身,挤过窄缝,朝外洞走去,在洞口再次收起石头,跨出洞口。

出了洞口,他把那些封洞的大石头重新放出来,一块一块推挤着,把洞口堵得比之前更严实。

末了,他又从旁边抓了几把碎石和干土,填进石头之间的缝隙里,用手掌拍实。

外面看上去,就是一整片和崖壁浑然一体的乱石堆,任谁从旁边走过,也不会想到后头还藏着一条通往溶洞的窄道。

做完这一切,彭羿退后两步,仔细端详了一遍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转身捡了些干柴,爬上了悬崖上的那个发现宣德碗的山洞,点起一堆火来。

火光照着他的脸,把他满身的疲惫和尘土都映了出来。

彭羿从空间里翻出几个肉罐头和一块咸菜疙瘩,又用铁皮壶在火堆旁温了壶水。

他吃得很慢,偶尔往火堆里添一根柴。

远处山里的风呜咽着,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山脊游荡。

“晚晴这会儿该在院子里遛弯了吧。”

他在心里说了一句,和衣靠在崖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