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小说旗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“你娘没事,就是担心你。”

彭羿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,塞到二小手里。

“你不用想别的,李家沟那边我已经摆平了,他们答应撤诉。乡里我也去过了,刘副乡长不会再抓着不放。现在你就听我的,老老实实待在所里,等赵所长找你问话。”

二小捏着那两个鸡蛋,像捏着救命稻草,眼巴巴地看着彭羿。

彭羿朝门口扫了一眼,见小刘正靠在门边,脸冲外头,便又往前凑近了几分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
“二小,你听好,有件事比案子更要紧。这案子要彻底翻过来,光靠撤诉还不够,你得立功。”

“立功?”二小张了张嘴,一脸茫然。

“对,立功。”

彭羿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是很清晰。

“深山里有个地方,叫鹰嘴崖。崖底下,有个日本人留下的秘密军火库。里面全是枪,还有炸药、炮弹,东西不少,品相也好。你要能把这个地方报给派出所,就是天大的功劳。持枪伤人的事,功过一抵就伤不了你。”

二小瞪大了眼睛,像听天书似的,半晌回不过神:“军火库?日本人留下的?羿哥你咋知道的?”

“我进山打猎的时候,误打误撞发现的。那地方我封了洞口,没跟任何人提过。”

彭羿的声音又低了一分。

“你记住路线,然后主动报告,就说是你自己打猎时追猎物跑进去的,知道吗?”

二小拼命点头,身子不自觉往前倾,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。

彭羿放慢语速,把路线拆开来讲了一遍。

二小嘴里念念有词,把每个字都往脑子里刻:“老熊岭东边,像鹰的绝壁,歪脖子野杏树,石头堵着洞口~”

“记住没?”彭羿问。

“记住了。”二小重重点头。

“说一遍。”

二小把路线复述了一遍,一个地方都没错。

彭羿这才点点头:“等你见了赵所长,就说你是打猎时误入的。总之咬死一条,是你自己找到的,你本来就打算上报,只不过出了这事没来得及说,听见没?”

“听见了。”二小喉咙滚了滚,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。

彭羿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又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“好好的,出来以后,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你娘在家等着,翠花也还等着你娶她。”

二小嘴一撇,使劲嗯了一声。

从派出所出来,彭羿没在乡里多耽搁,他赶着骡车,沿着乡道往村里走。

天已经黑透了,月光稀薄,两边的杨树黑压压地往后倒。

骡子走得慢,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

彭羿没先回家,直接去了二小家看二小娘。

二小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油灯。

院门半掩,里面传来说话声,还夹着女人的抽泣。

彭羿把骡车拴在门外的木桩上,抬手推门进去。

堂屋里站着几个生面孔。

为首的是个黑脸老汉,约莫六十来岁,穿一件藏青棉袄,腰间系根草绳,手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酸枣木拐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李家沟的老头,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,都板着脸,像三尊庙里的泥像。

翠花爹站在堂屋当中,背对着门,低着头。

他穿得单薄,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裤腿上还沾着新鲜泥巴,显然是被人从地里拽来的。

他两只手垂着,十根指头绞在衣角上,把衣角搓成了条。

二小娘坐在靠墙的矮凳上,眼睛已经哭得凹进去了,脸上那点肉全瘦没了。

她看见彭羿进来,像见了主心骨似的,嘴唇哆嗦着叫了声:“小羿~”

“这是干什么?”彭羿站在堂屋当中,目光在三个李家沟老头脸上扫了一圈,语气不冷不热。

那黑脸老汉转过头,把彭羿上下打量了一遍,才慢慢开口。

“你是红星大队的彭羿吧?我们来是给翠花爹做个见证。陈二小犯了事,这亲事再不退,我们李家沟的闺女跟着丢人。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,这亲退了。”

彭羿没理他,走到翠花爹面前,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:“李叔,您说。”

翠花爹抬起脸,嘴巴动了动,半天没挤出个字来。

彭羿看见他眼圈也是红的,嘴唇上全是干皮,脸上的褶子一道叠着一道,那模样比哭还难看。

“李叔,我知道您心里也在打鼓。”

彭羿声音不大,但屋里的人都听得清。

“二小这人,您相看过,该比谁都清楚。他是什么样的人,值不值得把闺女托付给他,不用旁人说。他今天出了事不假,可我已经去了乡里,也见了二小,他好好的,过几天就能出来。”

翠花爹身子一震,抬起眼睛看彭羿,眼里全是半信半疑。

“我说能出来就能出来。”彭羿转脸看向那三个老头,声调拔高了几分。

“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。陈二小的事,李家沟那边撤了诉,乡里也没话说了。你们这些当长辈的,要真是为翠花好,就该劝她别急,等二小出来。别趁他关在里头,跑到他家里,逼着他娘把亲退了,这么干是欺负人。”

黑脸老汉脸色一沉:“你嘴上放干净点,我们李家沟的闺女不愁嫁。陈二小开枪伤了我们的人,这亲不退,往后让翠花在沟里怎么做人?”

“怎么做人,靠的是本分,不是靠嘴。”

彭羿哼了一声:“翠花是你们李家沟的不假,可她爹还站在这儿。他都没说退,你们急什么?”

三个老头对视一眼,矮胖那个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你别以为去了趟乡里就了不得了,这官司可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彭羿没再接话,只看着翠花爹:“李叔,二小没回来之前,这亲事谁说了都不算。等他回来,您要还觉得不行,再让他自己上门去谈。到那时候我绝不多嘴,可今天,你们趁他不在家逼他娘,这不行。”

翠花爹肩膀慢慢塌下来,他看着二小娘,嘴唇哆嗦半天,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。

“嫂子,我,我没别的意思。我就是怕,怕二小回不来,怕翠花耽误了,你别怪我。”

二小娘捂着脸,哭得肩膀直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彭羿叹了口气,走到二小娘跟前蹲下。

“婶子您信我,二小过几天就回来,李家沟的人不敢再来闹。翠花爹也没坏心,他就是被这几个老家伙架着来的。等二小回来,这亲事咱自己说了算。”

二小娘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彭羿,使劲点了点头。

那三个李家沟老头站着也不是,走也不是,最后还是黑脸老汉一甩袖子,拄着拐杖咚咚地出了门,另两个也跟在后头灰溜溜地走了。

翠花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二小娘一眼,才消失在夜色里。

彭羿在二小家又坐了好一会儿,等二小娘哭声慢慢止住,又给她倒了碗热水,看着她喝下去,才起身告辞。

他走出院门时,月亮已经爬到中天,把村道照得白晃晃的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头看了看天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松了那么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