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的光柱像是一柄巨大的白银手术刀,在漆黑的雪原上疯狂切割。
“趴下!”
林砚低喝一声,右手猛地按在铁柱的后颈上,将他整个人掼进了半米深的积雪里。
“噗通”连响,新兵连剩下的几十号人齐刷刷扎进雪堆,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嗡”
光束擦着林砚的头皮扫了过去,照在后方的乱石堆上,激起一片刺眼的惨白。
紧接着,是密集的脚步声。
“快!那边!搜索每一个坑洞!”
美军的喊话声在风雪中隐约传来,伴随着军犬狂躁的吠叫。
指导员王诚趴在林砚身边,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,脸色在雪光的映照下白得吓人。
“林……林砚,他们人太多了。”
王诚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哀求。
“咱们带着这么多伤员,还有这些缴获的重机枪和电台,根本跑不动。”
他指了指后方被战士们死死护住的物资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“要不,把东西丢了吧?轻装简行,咱们还能钻进山里。”
林砚侧过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丢了东西,拿什么打下一场?”
“可现在命都要没了!”王诚急了,“那是美军的机械化步兵,咱们靠两条腿,怎么跟人家比速度?”
林砚没理他,而是慢慢俯下身子,将耳朵贴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。
震动声很杂。
有步兵的皮靴声,有军犬的爪子挠地声,还有远方坦克履带的低沉轰鸣。
“铁柱。”
林砚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。
“在!”
铁柱从雪堆里探出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,眼神里全是狠劲。
“带两个体力好的,把缴获的巧克力分下去。”
林砚冷静地指了指后方,“每个人必须吃够三块,没胃口也得给我塞下去。”
“是!”
铁柱二话不说,猫着腰就往后挪。
王诚看着林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林砚!我是指导员,我命令你。。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砚猛地转头,眼神中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“在这里,听我的,活。”
“听你的,死。”
王诚被这一眼瞪得如坠冰窖,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嗓子里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砚重新闭上眼,大脑中的“极限推演”瞬间开启。
方圆三公里的地形图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左侧是开阔地,美军的探照灯每隔八秒扫过一次,那里是死路。
右侧是缓坡,虽然有林木遮掩,但美军的军犬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。
唯有正前方。
那是断头崖的边缘,一条只有不到半米宽的羊肠小道,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峭壁。
在常规战术手册里,那是自寻死路。
但在林砚眼里,那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越亮的地方,影子越黑。”
林砚低声自语了一句,随即站起身,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在夜色中起跳的黑豹。
“所有人,解下绑腿,连成绳索!”
命令一级级传了下去。
新兵们虽然疑惑,但在林砚那股近乎神明的威压下,没人敢质疑。
片刻后,几十个战士首尾相连,中间用绑腿布和麻绳死死系在一起。
林砚站在队伍的最前端,手里拽着绳头。
“跟着我的脚印走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柱,又看了看背着张大彪的那名壮汉。
“不管听到什么,不管看到什么,不许出声,不许掉队。”
说罢,他带头扎进了那片被探照灯遗忘的阴影中。
风雪越来越大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林砚带着队伍,像是一条在悬崖边蠕动的长蛇。
左手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右手边是冰冷刺骨的岩壁。
“咔嚓。”
一名新兵脚下踩空,半块碎石滚落悬崖,半晌听不到落地声。
那新兵吓得脸色惨青,身体剧烈摇晃。
林砚猛地发力,通过绳索的紧绷感稳住了后方的重心。
“别看下面,看我的背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。
探照灯的光束再次扫过。
这一次,光芒几乎是贴着众人的脊梁骨擦了过去。
“一,二,三。。。”
林砚在心里默数着探照灯的摆动频率。
每一次光束移开的间隙,他都会爆发出极快的速度,带着队伍向前突进几十米。
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岩石的受力点上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王诚跟在林砚身后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看着林砚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。
在那副儒雅的眼镜下,藏着的不是什么爱国青年,而是一个精准到毫秒的杀人机器。
他甚至怀疑,林砚连每一阵风吹过的方向都算计好了。
半个小时后。
脚下的路逐渐宽阔,刺骨的寒风被厚密的松林挡在了外面。
“过来了!”
铁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新兵们一个个瘫软在地,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他们真的从美军的眼皮子底下钻出来了。
几百名美军步兵,十几盏探照灯,竟然像瞎子一样,任由他们这几十号人横穿了防线。
林砚站在林木边缘,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松。
他摘下金丝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,重新戴好。
“林砚,咱们这算是突围成功了吧?”
王诚凑过来,语气里带了一丝讨好。
“前方再走五里就是大部队的接应区了,咱们。。。”
林砚没有回答,而是突然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。
“嘘。”
全场瞬间寂静。
林砚再次趴下身子,侧脸贴在冻土上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肌肉在这一刻重新绷紧。
“怎么了砚哥?”铁柱紧张地凑过来。
林砚沉默了三秒,缓缓站起身,眼神中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不对劲。”
“震动频率变了。”
他指了指后方那片看似寂静的密林深处。
“不是步兵的脚步,是重型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。”
“而且,不止一辆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那声音沉闷而有力,像是某种巨兽在雪地中咆哮。
“装甲车。”
林砚的语气冷冽如刀。
“追兵咬上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