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角。
没有探照灯,没有暗堡。
只有令人窒息的闷热,和烂泥塘里散发出的腐臭。
脚步声从两侧逼近。
左边,是厚重的军靴踩踏声。
嘎吱,嘎吱。
五个穿着美式迷彩的亲卫,大摇大摆地走来。
带头的叫颂恩,坤沙的远房表亲。
他手里端着崭新的m16,腰带上挂着两颗美制破片手雷。
右边,是拖沓的草鞋摩擦声。
七个穿着破烂土布短衫的杂牌军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带头的是个黑瘦汉子,叫阿泰,察猜手下的排长。
他们手里,只有生锈的AK47,枪托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。
过道太窄。
只能容三个人并排。
两支巡逻队,撞了个正着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谁也没让步。
“好狗不挡道,滚开。”
颂恩停下脚步,冷笑一声。
他甚至懒得把枪口抬起来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泥水坑。
阿泰没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颂恩。
眼神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狼。
就在半个小时前,他的亲弟弟因为想喝一口干净水,被亲卫踹断了三根肋骨,现在还在营房里吐血。
这笔账,他记在心里。
“聋了?”
颂恩上前一步。
枪托猛地砸在阿泰的肩膀上。
砰!
阿泰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硬是没退。
他身后的六个兄弟红了眼。
哗啦!
七把生锈的AK47,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。
虽然没有子弹上膛的声音,但杀气已经弥漫开来。
颂恩身后的四个亲卫见状,也立刻端平了m16。
保险打开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在死角里格外刺耳。
“怎么?想造反?”颂恩眯起眼睛。
“路是大家走的。”阿泰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土语口音。
“在坤沙将军的地盘,路,是我们走出来的。”
颂恩嚣张地吐了口唾沫。
浓痰正中阿泰的草鞋。
“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,也配跟我们谈条件?”
“我们吃白饭?”
阿泰咬着牙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上个月打政府军,我们察猜老大的营顶在最前面!死了三十多个兄弟!”
“抚恤金呢?”
“连个子儿都没见着!”
阿泰越说越激动,枪口都在抖。
“听说毒蛇老板今天带了五百万美金过来?”
“这笔钱,是不是也该有我们一份!”
听到这话,颂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仰头大笑起来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五百万美金?你们也配惦记?”
颂恩猛地收住笑声,眼神变得阴毒。
“那是将军用来买阿帕奇直升机的钱!”
“你们算什么东西?”
“一群炮灰,死了就死了,还想要抚恤金?”
他用枪管用力戳着阿泰的胸口。
一下,两下。
“我告诉你,别说五百万,就是五块钱,你们也别想拿到!”
冲突一触即发。
但林砚知道,还不够。
这些杂牌军虽然愤怒,但对坤沙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。
他们不敢开第一枪。
一旦开枪,就是叛乱。
察猜和他们所有人,都会被重机枪撕成碎片。
颂恩也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羞辱对方。
他笃定这些杂牌军不敢动手。
僵持。
压抑的僵持。
五米外。
林砚趴在泥潭的阴影里。
极度的高温下,极韧肉身的热量消耗极其恐怖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无比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心率被强行压制在每分钟四十下。
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情绪的临界点。
黑暗中,只有几点猩红的烟头在闪烁。
颂恩觉得无趣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。
美国货。
在金三角,这东西比黄金还硬通。
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旁边的小弟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,凑了上去。
咔哒。
火光亮起。
照亮了颂恩戏谑的脸,也照亮了阿泰干裂的嘴唇。
颂恩深吸了一口。
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,喷在阿泰脸上。
“想抽吗?”
他故意将烟盒在手里抛了抛。
阿泰喉结滚了滚。
他已经大半年没尝过烟味了。
不仅是他,身后的兄弟们也都直咽口水。
“跪下。”
颂恩指了指脚下的泥水。
“叫声爷爷,把我的军靴舔干净。”
“这包烟,就是你的。”
阿泰死死盯着颂恩。
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欺人太甚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杂牌军士兵咬牙切齿,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。
“别动。”阿泰低喝一声。
他按住了手下的枪管。
然后,他看着地上的泥水。
慢慢地,弯下了腰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
颂恩哈哈大笑。
“像条狗一样,给我舔……”
就在阿泰的膝盖即将碰到泥水的瞬间。
林砚动了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在泥水里摸索了一下。
捏起一块拇指大小的尖锐碎石。
通觉听力全开。
风向。
湿度。
距离。
颂恩的呼吸频率。
阿泰弯腰的角度。
一切数据在脑海中瞬间交汇。
推演大脑给出了完美的弹道轨迹。
林砚眼神冰冷。
大拇指和食指猛地发力。
极韧肉身的力量,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在指尖。
指骨发出细微的爆响。
屈指一弹。
嗖!
破空声被夜风完美掩盖。
碎石化作一道残影。
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。
噗!
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。
尖锐的石块,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颂恩的右眼角。
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皮肉。
眼角骨直接被击碎。
鲜血“哧”的一声飙了出来。
滚烫的血,溅了正准备下跪的阿泰一脸。
“啊——!”
颂恩捂着眼睛,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
他连退三步,重重跌坐在泥水里。
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,瞬间染红了半张脸。
“头儿!”
四个亲卫大惊失色。
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只看到阿泰弯腰的瞬间,颂恩就捂着眼睛倒下了。
“是他们干的!”
一个亲卫怒吼,猛地拉动枪栓。
阿泰也懵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敢动手?弄死他们!”颂恩捂着眼睛怒吼。下一秒,惨叫声引来了探照灯,整个外围防线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