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选项直接找谢蕴的麻烦?
念头刚冒出来,沈昭便在心底否决了。
谢蕴身后的安国公府经营数代,耳目遍布朝野市井,绝非寻常权贵可比。
即便运气好,真揪出点什么旁支侵占田产的小辫子,对谢家来说不过抬抬手就能抹平的事。
反倒是自己先撕破脸,彻底站到明处,怎么算都划不来
这不是先发制人,这是送上门去给人当靶子。
再看c选项按兵不动,等着对方出招?
听起来稳妥,可他心里清楚,谢蕴在茶楼吃了那么大一个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人现在没动静,不过是在暗处盯着,等他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。
被动挨打的滋味,可不好受。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趁他病,要他命。
至于d选项,借顾老和周夫子的人脉,向宰相那边递话……沈昭想到这儿,自己都摇了摇头。
名头倒是好听,釜底抽薪。
可自己现在算什么?
一介未入仕的侯府次子,无功名无根基,人微言轻。
这时候贸然搅进朝堂派系那滩浑水里,跟空手往漩涡中心跳没什么两样。
稍有不慎被掀出来,谢家固然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,文官集团那边也会把他当成勋贵埋下的钉子,处处猜忌提防。
届时腹背受敌、敌友难辨,再无立足之地。
这条路太险,不是现在能走的。
三条路都走不通。
那就只剩最后一个b选项了。
拉拢盟友,构筑防线。
不主动挑衅,也不坐等挨打,而是在谢蕴的必经之路上提前设卡,将危机扼杀于萌芽。
他在心里把可用的人脉过了一遍。
陈文远那边,陈家虽说跟镇远侯府在朝堂上政见不合,但两家从未结过私仇。
今日能坐在一起吃肉谈笑,就说明不是不死不休的对头。
陈文远父亲陈弘毅是礼部侍郎,正三品,在文官圈子里说话有分量。
只要陈文远愿意从中斡旋几句,陈家那头自然会权衡利弊,未必会明着站队,但暗中制衡一把谢家,这个顺水人情他们不会拒绝。
这是朝堂上的第一道防线。
王栋这边就更简单了。
王家是江南顶级豪商,商路情报网遍布大江南北,市井里的风吹草动、权贵间的隐秘勾当,他们门儿清。
王栋这小子看着不着调,可他母亲邹氏是个精明人,绸缎庄那回的事就看得出来,心思缜密,城府不浅。
有些话不用明说,让王栋回去随口提两句,邹氏自然懂得顺水推舟,动用手底下的人盯住谢家的动静。
先机这东西,谁拿到谁就多三分胜算。
至于舆论,反倒不用他操心。
今天茶楼那一出,怕是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。
安国公世子投机钻营的丑态,有的是人乐意添油加醋地传播。
王栋那个大嘴巴,估计这会儿肚子里已经编好了三五个精彩版本,就等着找人分享了。
三道防线,互不牵扯,各有依托。
他不必亲自下场,不用沾惹是非,只要把线牵好、人情做到,剩下的自有人替他运转。
这才是眼下最体面、也最稳妥的活法。
这道选择题,他闭着眼都能选出最优解。
说来也怪,上辈子高考练出来的那套排除法,这辈子居然还能派上用场。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在心底给出了答案。
【叮!宿主选定策略:拉拢盟友,构筑防线。】
【任务目标:在朝堂、商路、舆论三个方向布防,化解谢蕴的报复危机。】
【临时状态加成:人际关系洞察+10%,后续与盟友协作效率大幅提升。】
【当前谢蕴仇恨度:45%。
【敌对状态:蛰伏隐忍,伺机报复】
【提示:当仇恨度超过50%时,谢蕴将主动出手,请宿主尽快完善盟友布局。】
45%。
沈昭盯着这个数字,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他在茶楼不过是当众拆穿了对方的把戏,断了谢蕴一条攀附人脉的捷径,又没真伤到安国公府的根基,仇恨值就已经逼近半数了?
要是哪天再来一次当众打脸,怕是直接能把仇恨值拉满,逼得对方不顾一切地反扑。
不过他心里倒没什么惧意。
和谢蕴对上,从他踏进茶楼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。
既然避不开,那就没必要退。
不如趁着对方现在受挫蛰伏,把能拉拢的人脉都拢到身边来,等谢蕴想动手的时候,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。
“沈兄?沈兄!”
王栋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吃着吃着突然发呆了?该不会真被那个谢蕴给吓着了吧?”
沈昭回过神,随手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:“没有,方才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何事这般入神啊?”
他的目光扫过席间,最后落在对面端坐品茶的陈文远身上,笑了起来:“在想如何请客。”
王栋一愣:“请客?请谁啊?”
“请你,请陈兄,还有在座诸位。”沈昭放下筷子,说得随意又自然,“改日赏脸来侯府坐坐,一则是切磋学问,二则嘛,联络联络感情。”
沈昭面不改色,补了一句。
“家里祖母也念叨过几回,说想见见你们这些青年才俊。”
这话倒不是临时编的。
老王氏确实提过,说改日要设宴答谢这帮同窗,当初王婉娘的事,人家出了不少力。
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。
今日恰好借请客之名,把线牵上再说。
至于能否借着陈文远触及陈弘毅,借着王栋联动王家情报网……
那是后话了,不必急于一时。
陈文远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来,眼里多了一丝郑重:“令祖母可是那位曾披甲守边、征战沙场的老夫人?家父也曾提过,说老夫人当年威震边关,令人敬服。”
沈昭轻轻颔首:“正是祖母。”
陈文远沉吟片刻,颔首应允:“既是老夫人盛情相邀,理当前往,改日必定登门赴宴。”
王栋更是激动得猛拍桌子:“去去去!肯定去!我早就想去镇远侯府开开眼界了!听闻你家演武场比军营的校场还要大,真的假的?”
沈昭被他拍桌的动静吓了一跳,无奈笑道:“没那么夸张。”
“那便是很大了!”
王栋眼睛发亮,双手抱拳,“到时候能不能拜托沈大哥教我几招?我也想学点本事傍身!”
一旁的李茂低头啃着骨头,幽幽拆台:“就你这身板,想学武,怕是得先减重三十斤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王栋顿时气急。
“实话而已,何须动怒。”
“实话也不许说!”
两人又拌起嘴来,席间一片哄笑。
沈昭摇了摇头,懒得掺和。
旁边的沈芸早已吃得肚皮滚圆,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坐在椅子上,小手还攥着半块酥脆烤馕不肯撒手,时不时打个小小的饱嗝。
她膝盖上摊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小本本。
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:
【某月某日,王栋哥哥家烤羊天下第一,下次一定还要来吃!】
末尾还画了个圆滚滚的小人,头上两根小辫翘起,憨态可掬,旁侧批注一个字:我。
沈昭侧目瞥见,忍着笑问:“你这本子,到底是记账簿还是画本?”
“都记呀。”沈芸振振有词,“陆先生说了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重要之事都得写下来。”
“烤羊肉也算重要之事?”
“自然算!”
沈芸瞪圆了眼睛,一本正经地复述,“陆先生还说了,世间唯美食与真心不可辜负。”
沈昭一时语塞。
这位陆先生,育人理念实在是通透洒脱。
他是越来越好奇了。
该不会也是个穿越来的老乡吧?
……
不多时,酒足饭饱。
众人在门口作揖道别,各自散去。
沈昭牵着心满意足的小妹上了马车,车轮碾过青石板,晃晃悠悠朝镇远侯府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暖意融融,沈芸靠在二哥肩上,眼皮早就撑不住打架了,声音软糯中带着浓浓困意。
“二哥……你说那个谢蕴,会来找咱们麻烦吗?”
“会。”沈昭没有哄她。
“那二哥怕不怕?”
沈昭低头,看着小妹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脸,嗓音温柔却稳当: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,我有你们护着啊。”
沈芸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,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,满脸认真:“那是自然!谁敢欺负二哥,我就拿石锁砸他!”
话音落下,小脑袋一歪,彻底跌进了梦乡,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沈昭小心翼翼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,替她掖好被风吹乱的衣角,这才抬眸看向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。
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,冷静下来。
不怕吗?
说一点都不怕,那是假话。
谢蕴背靠安国公府,乃是皇后母家,勋贵根基、朝堂人脉、宫中势力,无一不远超沈家。
而自己现在无官无爵,无名无势。
不过是侯府一名闲散次子。
真要硬碰硬地撞上去,凭这点底子,远远不够看。
可就像今日对王栋他们说的那句话。
心存畏惧,便一味退缩忍让么?
他沈昭两世为人,最不信的就是“认命”这两个字。
上辈子他出身寒微,硬生生从小镇做题家一路杀到省前三十,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运气。
而是咬着牙不服输的那股韧劲儿。
这辈子,也一样!
前路越是艰险,他越要沉住气,一寸一寸地把根扎下扎实,暗中积蓄力量。
这场博弈,他未必会输,也绝不会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