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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我在大明搞体制改革 > 第57章 亩产二十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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秤杆第三次翘起时,李三福的手稳得像焊在秤砣上。他眯着眼,看准了星位,才哑着嗓子喊出来:“第三秤——四十九斤!”

围在田埂边的人群爆出一片抽气声。几个老农挤到前面,弯腰摸那些刚过完秤的红薯:个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,皮是健康的深红色,须根整齐,断口处渗着乳白的浆汁——这是淀粉充足的标志。最大的那块被单独挑出来,放在竹筐最上面,像个骄傲的将军。

“记!”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发颤,“第三秤,四十九斤!累计…累计多少了?!”

书吏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:“头秤三十一斤,二秤二十八斤,三秤四十九斤…一百零八斤了!这才挖了半垄!”

半垄一百零八斤。按大明亩制折算,这垄地的亩产要破二十五石。晒谷场上静了一瞬,随即嗡地炸开了。有人当场跪下磕头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万岁”,更多的人挤着往前涌,想亲手摸摸那些红薯,好像摸着了就能沾上福气。

陈默没阻止这场混乱。他站在田埂高处,看着那片沸腾的人群,又看向不远处的晋王。朱求桂还保持着亲王该有的仪态,背挺得笔直,但陈默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发抖——那是极力克制的痕迹。

“王叔,”陈默开口,声音不高,却神奇地压住了喧哗,“您觉得这产量如何?”

晋王缓缓转身,脸上堆起僵硬的笑:“天佑大明,陛下洪福。”

“不是天佑,是地养。”陈默走下田埂,从竹筐里捡起那块最大的红薯,在手里掂了掂,“好土,好种,好伺候,再加上…”他顿了顿,“没被人下毒。”

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,轻到只有周围三五个人能听见。晋王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
秤还在继续。第四秤,五十二斤。第五秤,四十七斤…当最后一筐红薯抬上秤时,日头已经升到中天。书吏的算盘终于停了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看向司礼监太监,又看向皇帝,嘴唇哆嗦着,一时竟发不出声。

“多少?”陈默问。

“四、四百七十斤!”书吏终于喊出来,“这垄地长三丈,宽四尺,实收红薯四百七十斤!折算亩产…亩产二十二石三斗!”

二十二石三斗。

晒谷场上鸦雀无声。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——普通麦田亩产不过两石,就是上好的水田,稻谷亩产也就三四石。二十二石,意味着同样一亩地,能多养活十倍的人。

李三福第一个哭出来。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农,蹲在田埂上,抱着膝盖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要把这三个月来的恐惧、疲惫、委屈全哭出来。他想起那些在火堆里烧焦的病藤,想起深夜里熬药熏红的眼睛,想起那些说“红薯是妖物”的谣言…现在,这满地的红薯像在替他说话,替他骂回去。

陈默没去劝。他让李三福哭。哭够了,这个老农会重新站起来,带着这二十二石的经验,去教更多的人。

他转身面对人群,举起那块最大的红薯:

“你们都看见了——红薯能长,能收,能救命!从今天起,凡种红薯超十亩、亩产达十五石者,免一年田赋!凡献增产良法、治瘟妙方者,赏银百两,赐‘农士’功名!”

话音落下,人群再次沸腾。这次不是惊讶,是狂喜。免赋!赏银!功名!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,比任何祥瑞都动人。

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人群,最后落在几个穿着绸衫、脸色发白的人身上——那是京城几家大粮行的掌柜。秋收前,他们囤积了大量陈粮,等着红薯绝收后粮价暴涨。现在,这二十二石的红薯砸下来,像一记闷棍敲在他们心上。

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传朕旨意:皇庄所产红薯,除留种外,全部平价投放京城粮市。价格就定在…陈麦市价的七成。”

“七成?!”王承恩一惊,“皇爷,这…”

“就七成。”陈墨语气不容置疑,“让百姓今冬都吃得上便宜粮。至于那些囤粮的…”他瞥了一眼那几个粮商,“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”

粮商们腿都软了。七成价的红薯涌入市场,他们手里囤的陈粮立刻就成了烫手山芋——不降价卖不出去,降价了血本无归。

安排完这些,陈默才重新看向晋王。朱求桂已经恢复了镇定,甚至主动上前拱手:“陛下圣明。有此高产嘉禾,我大明再无饥馑之忧矣。”

“是啊。”陈默微笑,“所以那些想靠饥馑发财的人,该失望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王叔,您献的那株‘祥瑞’,朕让人泡了一夜,今早一看——哟,褪色了。白薯变成了灰薯,红皮也掉了色。看来这祥瑞啊,不经泡。”

晋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陈默拍拍他的肩,“祥瑞是虚的,粮食是实的。王叔有空,多来皇庄走走,学学怎么种地。种地可比弄那些花架子…实在多了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走向龙辇。走了几步,又停住,回头对李三福说:

“李庄头,挑一百斤最好的薯种,打包好,送到晋王府上——算朕送王叔的礼。让王叔也试试,种出二十二石的滋味。”

这是羞辱,也是警告。晋王必须收下这包薯种,必须当众谢恩,必须…亲手种下这些打他脸的红薯。

龙辇启动时,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晒谷场。人群还没散,庄户们正把红薯装车,准备运往京城。那些红彤彤的块茎在秋阳下闪闪发光,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。

而晋王站在原地,看着那包即将送到他府上的薯种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毒。

但他没注意到,田埂边那个一直冷冷盯着他的老农,此刻正慢慢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老农的眉眼,和汤山别院花匠老周,有七分相似。

他盯着晋王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。

像一滴水,汇入了正在涌动的河流。

远处,龙辇的影子越来越小。

而这场秋收带来的涟漪,才刚刚开始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