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彻底黑透,惨白的月光洒在林子上,映出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半夜三更的,连山里的野兽都睡着了,路上倒显得比较太平。
胖子走在最前面,肩上扛着一根树杈,笔直笔直的,非要说是金箍棒。
其实按照他的体型,这更像是九齿钉耙,奈何本人不承认,
他一边走还一边嘟囔:“这趟活不容易,回去就让师父给我们加餐。”
“红烧肉,必须得有红烧肉,肥的,三指膘那种……”
家乐捧着青色小蛇跟在后面,小声嘀咕:“师弟,你能不能闭嘴。”
“荒郊野岭的,你越说我越饿,都快没力气走路了。”
“你饿?”
胖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:“你饿就对了,说明你是正常人。”
“小哥背个人走山路,就跟走平道似一样,连喘都不带喘的。”
“这是正常人干的事吗?”
家乐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,张哥平时非常低调,但那也是分人的。
根据他的观察,看似不经意的转头,基本都是围着师兄转悠。
那眼神非要形容的话,就像是老虎盯着自己幼崽,凶得要命!
如果有外人靠近,他会第一时间警戒,武力值间接性飙升。
但他心里一直有个问题,师兄要是结婚,张哥也会在门口放哨吗?
那个画面越想越好笑,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张起灵的五感非常灵敏,自然听到了这两人说的话。
但他懒得搭理,脚步依旧平稳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。
越靠近阴坡峡越冷,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,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似的。
乱石堆逐渐少了,树木也很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湿滑的青苔。
踩上去黏腻腻的,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
胖子突然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嗅了嗅:“前面不对劲。”
“花爷,您家传的功夫底子,要不要来前面看看?”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吴邪睁开惺忪的睡眼,哈喇子全流在小哥肩膀上。
解雨臣没有往前走,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:“血腥味。”
“很浓!非常浓”
“按照这个量来算,人体的血液含量是有限的,前面起码死了上百人。”
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,鼻尖动了动,小花说得没错,确实有血腥味。
但其中夹杂着别的味道,是一股脂粉气,闻起来甜腻腻的。
有点像隔夜的蜜糖泡了水,闻着让人犯恶心。
他脑子里的弦动了一下,突然想了起来:“这是尸油蜜膏。”
“闻上去甜腻如蜜,底下裹着尸腥,看着像蜜糖,一靠近就恶心。”
胖子竖起大拇指:“不愧是吴家人,狗鼻子的祖宗。”
“简直就是人形警犬啊!”
四目道长挥了挥手:“好了,别贫了,赶紧出发吧。”
同时拿出极品镇尸符,每人手里分了两张,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我对番邦之物研究不深,但尸油这种东西,我还是比较熟悉的。”
“镇尸符应该有点效果,等会你们见机行事,千万别受伤了。”
众人收好符纸,踩着前面的脚印,小心翼翼地移动。
大概走了半个时辰,已经到阴坡峡的范围,前方突然出现一团迷雾。
吴邪从张起灵背上跳下来,目光盯着十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它们直挺挺地站着,一动不动,脑袋低垂,双手垂在身侧。
尸体。
十几具尸体。
四目道长暗自心惊,人为炼制而成的行尸,比普通僵尸厉害多了。
几乎都是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,纯粹是杀人的工具。
行尸后面站着七八个东瀛人,穿着黑色的忍者服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为首的那个身材矮小,怀里抱着一把长刀,上面刻着菊花纹。
他似乎会说中文,只是听起来有些蹩脚:“久违了,各位朋友。”
“早就听说各位的大名,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!”
“你们的主子不是个明主,何不化干戈为玉帛,大家联手如何?”
说得比唱得还好听,这人很有自信,应该有底牌。
胖子的第一反应,就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:“放你娘的罗圈屁。”
“长得还没有大葱高,矮得像三级残障,合作你大爷。”
“跳起来都打不到敌人的膝盖,你还好意思活着,我都替你感到羞耻。”
他指了指吴邪:“看到没有,我家小朋友还没有十岁。”
“你连我家小孩都比不过,要打就赶紧打,说什么废话。”
其他人没忍住,吭哧吭哧笑出了声,毕竟胖子说得真没错。
这男人顶多一米四,站在那里跟个土行孙似的。
打仗的时候别说骑马了,骑大型狗都费劲,根本爬不上去。
矮小的男人忍无可忍,双手飞快结印,嘴里低声念着拗口的咒语。
他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,身段看起来不错,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。
穿着素色和服,布料上绣着暗红色的枫叶,层层叠叠的衣摆拖在地上。
头发极长,黑得发亮,垂到脚踝的位置,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
但仔细一看,头发飘动的样子明显不对劲,像水草在水底摆动,柔韧得过了头。
五官十分精致,嘴唇涂得鲜红,眼尾描着朱砂。
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闻什么味道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白得近乎透明。
家乐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打了个寒颤,小声说:“师父……她头发在动。”
“师兄啊!你见多识广,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鬼怪?”
那些头发确实在动,像蛇一样摆动身躯,看得人喉咙发紧。
吴邪皱着眉头想了想:“毛倡妓,应该是这东西没错了。”
“人形,穿和服的美貌游女,一头长发无穷无尽。”
“头发能像无数活的黑色触手,无限伸长,缠绕,勒紧,绞碎敌人。”
矮小的男人笑得极为难听,还没开始打呢,直接半路开香槟了。
“八嘎呀路,你们滴,死啦死啦滴。”
吴邪丢了颗石子过去,刚好是门牙的位置,直接把他的两颗牙打掉了。
“死你妈,说得好像谁没有外援似的,让你看看我的!”
他掏出一块小木牌:“文锦姨,来帮帮忙吧!”
黑气瞬间涌了出来,长发像炸开的墨汁,朝四面八方扑出去。
陈文锦穿着一袭白衣,眼神比之前灵动了不少,看起来不是傻傻的了。
那个穿和服的女人没有动,她站在原地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头发像触手一样在空中舒展,发梢慢慢变尖,像一根根黑色的针。
她的头发和禁婆的头发撞在一起,像两团黑色的蛇群在互相撕咬。
发丝纠缠,绞紧,崩断,黑色的碎发落了一地,直接化成黑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