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,鸡飞狗跳地往前走。
眨眼的功夫,山里彻底入了冬。
这深山里的冬天,比北方的冬天冷多了。
特别是下过一场小雨之后,阴冷的空气往骨头缝里钻。
吴邪早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里三层外三层套着棉衣。
甚至还把领口高高竖起,遮住半张脸,手上戴着厚布手套。
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,有点怀疑这玩意是假的,怎么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静静坐着不动,四肢都冷得发僵,烤火久了又容易流鼻血。
整个家里,就没有一处暖和的地方,连被子里都是冷的。
黑瞎子坐在院子里,身上就套了件单衣,还敞着领口,看起来十分潇洒。
察觉到吴邪的视线,他颇为油腻地一甩头发: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帅哥吗?”
“再看下去,我就要收费了!”
吴邪打着哆嗦,磕磕巴巴问道:“你不冷?”
“我体热。”
黑瞎子拍了拍胸口,“还是我们萨满好,冬天跟揣了个火炉似的。”
“要不,你改个信仰,为师不介意再收一次徒。”
吴邪当他这句话在放屁:“那你夏天怎么办?”
“夏天更爽,自带降温。”
不管真还是假,反正吴邪都不想跟他说话了。
以前也没觉得那么冷啊,修行之人应该抗寒才对吧?!
今年真是奇了怪了,他和小哥每天把脉都察觉不出异样。
但是安静不到半个时辰,吴邪又追着黑瞎子满院子跑。
原因很简单,黑瞎子说他裹得像头熊,走路跟企鹅似的。
一摇一摆,一摇一摆,远远看过去容易被当成猎物一枪崩了。
吴邪当即就抄起扫帚冲了出去,嘴里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。
别看他裹得挺严实的,但行动速度一如既往地敏捷。
解雨臣端着杯热茶,轻轻抿了一口,真舒服啊!
每天的功课练完,还有耍猴看。
其他人也围着火堆不动弹,有小哥在旁边盯着,反正吴邪又不会吃亏。
打吧打吧,那么冷的天,动一下暖和一点。
冬天也没什么娱乐节目,就当看戏了,而且还不用买票。
胖子眯着眼睛打量半天,突然发现一件事情。
以前天真追瞎子,总是跟在后面吃灰。
从院子这头追到那头,累得直喘气,连瞎子的衣角都摸不着。
现在追着追着,天真居然能跟上了。
瞎子在前面跑,他在后面追,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,照着瞎子的后脑勺就挥过去了。
黑瞎子跳起来躲开,站在不远处看他,表情有点古怪。
胖子招了招手,打断他们两个比试:“天真!来!”
“你说你,明知道瞎子嘴贱,跟置什么气?”
“那么冷的天,你们也不消停。”
他拍了拍吴邪身上的灰,拽着人往大门的方向走,嘴里一边数落。
顺带给吴邪递了一把花生米,刚烤好的,热乎乎的,喷香!
吴邪擦了把头上的汗,运动过后没那么冷了,果然生命不能静止。
嘴里嚼着花生米,顺着胖子的力道往前走,含含糊糊问道:
“去哪啊?”
“外面太阳晒着不暖和,还不如回去烤火。”
胖子没说话,把他拉到门框下面,伸手压了压他的头发。
那道刻痕还在,吴邪往那一站,胖子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长高了,而且是猛长了一大截。
他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惊喜:“天真,你开始抽条了!”
“原本打瞎子真的有用,以后你每天追着他打,胖爷我帮你!”
其他人闻言凑了过来,黑瞎子看了看吴邪的小肥腿。
“我就说嘛,怎么追我追得那么紧,原来是腿变长了。”
“但是胖爷你说的话,就有点丧良心了,什么叫天天追着我打。”
“你看黑爷我,像是什么大冤种吗?”
解雨臣端着茶杯,另一只手捏了捏吴邪的胳膊,又上下打量一眼。
吴邪裹着厚棉衣,看着圆滚滚的。
但隔着棉花捏下去,手臂明显比以前结实不少,婴儿肥消了大半。
他点了点头:“长高也正常,人都瘦了。”
“衣服穿得多看不出来,天热的时候估计会明显一点。”
“确实瘦了。”
胖子绕着吴邪转了一圈:“脸都小了,下巴也尖了。”
吴邪被众人围着看,有点不自在,挥手将他们扒拉开。
“行了行了,长高而已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我都多少岁了,才蹿个子,说出去都丢人。”
“丢什么人,别人想蹿还蹿不了呢,我给你庆祝庆祝。”
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事啊!以后追瞎子更利索了。”
四目道长这时候从后院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封信,脸上表情不太好看。
他把信递给吴邪:“要出门一趟,镇上出了点事。”
吴邪接过信打开,扫了一眼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信是一位先生托人送来的,说是镇上王家出事了,家里男丁几乎死绝。
现在就剩下襁褓中的婴儿,也是夜夜不能寐,他们实在搞不定。
三个先生去帮忙,死了两个,最后一个吊着口气,嘴里说了句“冤孽”。
还没等细问是怎么回事,直接就咽了气。
那个先生跟四目道长有些交情,知道自己才疏学浅,托人带信来求他帮忙。
“三个先生,死了两个,疯了一个。”
吴邪捏了捏眉心:“都不用去现场细看,明显就是大凶之物。”
“只针对家里男丁,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女人!”
“天冷得上厕所都能冻掉屁股,怎么裤裆里那点事,就没个消停呢?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,阴恻恻地扫向他的下半身,想要阉人的手指蠢蠢欲动。
黑瞎子举起双手:“看我干嘛?我这些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,没出过门。”
“而且你这话有歧视,谁告诉你死了男人,就一定是因为女人。”
“有时候男人的嫉妒心,一点也不比女人少,你不要有性别歧视!”
这一套套高帽往上叠,再多说两句,估计都能把吴邪拉去打靶了。
四目道长摆了摆手:“好了,都别吵了!”
“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这次你们都去!”
“我留下来看家,有问题用纸鹤报信!”
家乐哆哆嗦嗦举起手:“师父,家里小蛇需要我照顾,我就不去了吧?”
他有点不想跟师兄出门,总觉得这趟出去,没憋什么好屁。
“去去去,全都给我出去!”
四目道长不耐烦地赶人:“蛇都冬眠了,需要你照顾什么?”
“赶紧去收拾东西,别逼为师动手。”
年轻人就要出去多历练,老窝在家里算什么回事。
精力旺盛得要命,除了拆家就是拆家。
半个时辰后,众人收拾妥当,朝四目道长挥了挥手,开始踏上征途。
四目道长站在院门口,目送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。
等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,他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,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坐在藤椅上,闭上眼睛。
耳边只剩下风声,还有偶尔的柴火噼啪声。
四目道长喝了口茶,心里十分舒坦,祸害集体出笼。
终于能清净几天,不用再担心家被拆,吵得人耳膜穿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