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住下来的第一天,解雨臣就有点后悔了。
这人闲不住,嘴更闲不住。
有事没事就喜欢找吴邪,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。
那眼神跟量尺寸一样,嘴巴还要吧嗒吧嗒说个没完。
有时候别说吴邪想打他,自己听到都想打。
怎么就那么欠登呢,就像幼儿园第一天开学,有人大喊:你爸妈不要你们了。
本来还以为是太久没见,所以刚开始两天比较新奇。
没想到往后半个月,天气都入冬了,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。
总而言之一句话,就是闲的!
吴邪是真不想搭理黑瞎子,这人就是这种性格,喜欢逗小孩的怪叔叔。
要说多坏也不见得,反正就嘴巴欠,当做没听到就行。
但这人不会见好就收,能把人气得心梗。
黑瞎子用手比划了一下,然后看看自己的腿:“吴邪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我看你这身高,跟三级残障有得一拼啊!打起来都摸不到我肩膀。”
“我印象中的你,应该是到这个位置的。”
他把手往上挪了挪,大概挪到肩膀往上的地方。
“真是怀念啊!我的前任大徒弟,现在都成小倭瓜了。”
吴邪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,牙齿咬得咔咔响,胸膛剧烈起伏。
其他人看在眼里,都怕他一气之下厥过去,但他的生命力挺顽强的。
一字一句说道:“我!今!年!还!不!满!十!岁!!”
黑瞎子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欠揍的同情。
“没事,浓缩的都是精华。”
吴邪捏了捏拳头,呵呵笑了两声,阴阳怪气回怼:“噢!是挺精华的。”
“咱们黑爷就是聪明绝顶,都精华到脑子上了。”
他摸了一把自己乌黑浓密的秀发,做出一脸惋惜的表情。
“我就没有黑爷厉害了,您老人家的脑袋瓜子,能在灯光下反光呢!”
“天黑的时候都不敢细看,容易闪瞎别人的眼睛。”
黑瞎子的脸僵硬了一瞬,整个人皮笑肉不笑的。
家乐抱着小蛇,左看看右看看,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鸟。
嘴巴像抹了砒霜,舔一口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。
他扭头去找师父,发现四目道长早就回屋待着了,直接眼不见为净。
甚至连祖师爷的画像都收了起来,生怕这两货打起来不分轻重。
现场暂时陷入寂静的氛围,剩下三个人站在不同的方位。
胖子主要负责看戏,瓜子磕得咔哒咔哒响,门牙的缝隙都被磕大了。
张起灵和解雨臣站在两边,如果打起来的时候,确保第一时间能抓住黑瞎子。
那么大个人了,非要逗小孩,不打他打谁,一天天没个正形。
结果两人无事发生,但消停没多久,吃饭的时候又闹起来了。
黑瞎子非要坐在吴邪对面,腿伸得老长,脚都快踹到吴邪凳子腿了。
吴邪往旁边挪了挪,黑瞎子也跟着挪,脚又跟过来了。
“你腿太长了是吧?”
“不行就剁了,我想吃烤人蹄。”
“再不济,我让小哥给你打断。”
他戳着碗里的米饭,语气阴阴的,想把碗扣在瞎子头上。
欠登的,干脆阉了拉倒!
“天生的,没办法。”
黑瞎子夹了一筷子咸菜,慢悠悠地嚼:“要不你坐我这边来,我这边宽敞。”
“可惜了我这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啊!”
吴邪把碗端起来,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匕首,从桌子底下直奔瞎子的下三路。
几乎就是眨眼之间,黑瞎子双腿交叉换了个姿势。
匕首擦着他的腿飞过,钉在后面的墙上。
所有人加快了夹菜的动作,然后抱着碗往外面跑。
一套流程下来,绝对不超过三秒,熟悉得让人心疼。
院子里阳光正好,吴邪手里的匕首换成了一根棍子,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。
他就冲上去,棍子劈头盖脸地往下砸,招招奔着脑袋去。
黑瞎子偏头躲开第一下,第二下已经到了面门。
往后一仰,腰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棍子擦着鼻尖过去。
一边躲一边嘚瑟:“哎哎哎,打人不打脸。”
“你这棍子专门往我脸上招呼,是不是嫉妒我长得帅?”
“好惨呐,某人还要跳起来,才能打到我的脸。 ”
吴邪没理他,棍子横扫,直奔下三路,动作十分狠厉。
黑瞎子堪堪躲过,落地的时候单脚点地,姿势还挺好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,有些震惊地看着吴邪:“你玩真的?”
“你自己的现在不能用,然后想要废掉我的?”
“你太恶毒了,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你这么恶毒的人。”
“你这也太狠了吧,多大仇啊!”
“不就说了你两句身高吗?”
“矮怎么了,矮子里面拔将军,你也是将军。”
吴邪脸涨得通红,棍子舞得呼呼生风。
从院子里打到院墙根,又从院墙根打回堂屋门口。
黑瞎子左躲右闪,上蹿下跳,嘴上说个没完没了。
一会儿说吴邪下盘不稳,一会儿说他出招太慢,一会儿又问他今天是不是没吃饭。
胖子端着碗蹲在廊下,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,一边嚼一边看。
最后经典辣评:“瞎子没点眼力见,要倒霉了。”
因为他已经看到,花爷和小哥都放下了碗筷,两人都虎视眈眈的。
这顿打瞎子绝对躲不过去,肯定能消停好几天了。
吴邪一棍子扫过去,黑瞎子跳起来躲开,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。
他刚想开口再贫两句,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嗖嗖的。
猛地回头一看,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后面。
手里拎着一根龙纹棍,棍身乌黑,上面暗纹流转,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。
解雨臣的表情很淡,淡得让人后脊梁发凉。
“花爷,您这是……”
黑瞎子往后退了一步,话还没说完,棍子已经抽下来了,结结实实打在他屁股上。
“啪!”
那声音脆得很,听着都疼。
黑瞎子“嗷”了一嗓子,整个人往前一窜,正好撞上从侧面逼过来的张起灵。
张起灵面无表情,一拳出去,正打在黑瞎子左眼眶上。
黑瞎子脑袋一歪,还没来得及反应,右眼眶又挨了一拳。
两只眼睛各挨一下,对称得跟他那半拉光头一样整齐。
他捂着眼睛往后退,嘴里骂骂咧咧:“哑巴你偷袭!你个小人!”
“你……”
吴邪找准时机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毛笔,上面带着特调的墨水。
他趁黑瞎子双手捂眼的功夫,让小哥抱着举高,在他脑门上画了个圈。
随后又添了四只脚和一个脑袋,特别完美的一只王八。
黑瞎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,吴邪成功画完最后一笔。
他双手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,终于出了这口恶气。
黑瞎子冲到水缸前,看见脑门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王八,脸彻底黑了。
“吴!邪!”
“在呢。”吴邪把毛笔往空间里一丢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黑爷,您这造型配上王八,比刚才那阴阳头还好看,真的。”
“小哥!走!咱们回去吃饭!”
他拍着张起灵的胳膊,脸上尽是得意之色。
如果有尾巴的话,早就翘起来了。
黑瞎子龇牙咧嘴,瞪了看了张起灵一眼:“哑巴,你下手真狠。”
“咱们认识的时间,可比吴邪认识你的时间长!”
“你居然和花爷一起对我动手,终究是错付了。”
他伤心,难过,哭唧唧寻求安慰,奈何没人想搭理。
最后发现脑袋上的王八擦不掉,整个人蔫哒哒地回屋了。
但看着他的背影,估摸着又想什么坏主意,比如上次预谋剃吴邪头发。
家乐扒着碗里的饭,口齿不清地问道:“师父,这个月第几次了?”
“您想想办法呗,院子里整天鸡飞狗跳的。”
“那个半秃子脑袋有点毛病,每天不挨顿打,好像浑身不舒服。”
四目道长放下手里的碗筷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数不清第几次了。”
他的语气十分沧桑:“我在想,我是不是该回茅山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家乐有些不理解。
“再待下去,我怕我折寿。”
四目道长看着满院子的人,突然想起以前的清净日子。
那时候多好啊,到处安安静静的,只有家乐一个徒弟。
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,觉得会无聊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