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乐身上穿着新衣服,手里提着兔子灯,嘴角还沾着糖渣,总算有了笑模样。
吴邪松了口气,哄孩子这活,可真难啊!
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,家里人也是这样哄的。
但从来不知道,居然那么费钱,幸好有小花支持。
要不是怕孩子留下心理阴影,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。
黑瞎子看得牙疼:“吴邪,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。”
“一个小屁孩,还不到我胳肢窝高,眼里都是慈爱,你觉得合理吗?”
“有点毁人设,旁人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是夺舍的老妖怪。”
他想了想,小声改口:“不对,你就是个老妖怪,老黄瓜刷绿漆。”
吴邪扭头看着他,一动不动,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,怪瘆人的。
朕的御赐哑药上哪去了?好想给瞎子灌两包下去。
说出的话一点都不中听,什么叫老妖怪,他明明还是个未成年。
他愣是把瞎子盯得往后挪了两步,跑去看另外一个摊子的东西。
同时张起灵手里的黑金古刀入鞘,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吴邪心满意足继续逛,看着家乐开开心心没烦恼。
这种感觉就像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,似乎还挺不错的。
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又闹出别的幺蛾子了。
街上的人流突然一阵骚动,像开了闸的洪水往一个方向涌。
推车的,挑担的,都往路边靠,吆喝声少了一大半。
人群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。
吴邪竖起耳朵听了两句,说是抓了一伙江洋大盗,在前面菜市场砍头。
他脑子当即嗡了一下。
突然想起一位名人的写的书,里面说普通人看砍头那个疯劲。
有些拿馒头蘸人血,有些抢心肝回去炖煮。
当时只觉得是故事,写法有些过于夸张。
现在看着街上这些人的表情,忽然觉得书里写得太客气了。
胖子已经挤过去,回头招呼众人:“走啊,去看看!”
“砍头诶,我还没见过真的!”
“咱们什么都见过了,这种小场面应该不会害怕。”
他手里还拿着各种零食,显然把刑场当成了电影院。
吴邪一把拽住他衣袖:“你回来,这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是不是嫌太安稳了,非要早点刺激。”
“你看看有谁跟你一样,小花和瞎子,还有小哥都没动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道:“这不是电视剧,别让家乐看见。”
“人家本来胆子就小,真吓坏了,回去师叔肯定收拾你。”
“家乐……”
吴邪说到这里,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个人。
他扭头一看,家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出去老远。
那家伙手里还攥着糖葫芦,边吃边往人群里凑,一脸好奇。
剩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眼,脸上都是同一个意思:你怎么没看住?
吴邪心里咯噔一下,拔腿就追。
但街上人挤人,他愣是挤不过去。
其他人上前帮忙,等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家乐,已经来不及了。
菜市场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那里跪着五个人,每个都是衣衫褴褛的样子,脑袋被按在木墩上。
刽子手站在旁边,刀扛在肩上,就等一声令下。
围观的人踮着脚尖,有说有笑的,还有人手里端着碗。
家乐站在人群最前面,糖葫芦举在半空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监斩官扔了令签,刽子手举起砍刀,手起刀落。
五颗脑袋滚下来,血溅出去老远。
围在最前面的几个人,“哗”地往后退了一步,又很快挤回去。
有人端着碗冲上去,拿馒头蘸血往嘴里塞,嘴里念叨着治痨病。
有人抢得更凶,拿手去掏心窝子,血糊糊的一团往怀里揣,说是回去炖汤大补。
家乐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,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,整个人钉在原地动都不动。
旁边一个大娘挤过来推了他一把:“小孩让让,别挡道。”
“我家男人还等着呢,耽误了你能负责吗?”
“哎呀!你们别抢,给我留点!”
她边说边跑,挤在疯抢的人群里,像极了争食的恶狗。
家乐被推得踉跄一步,还是没动。
吴邪和胖子冲上去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使劲往外拖。
“你说你,属耗子的吗?”
“让你别看,你非要往前挤。”
周围闹哄哄的,出现了人踩人的情况,张起灵和黑瞎子护着他们。
五个人一起被挤得东倒西歪,要不是底盘够稳,早就被踩成肉泥。
解雨臣深吸一口气,掏出一把铜钱往另外一边撒。
“快捡啊!谁的钱掉了?”
“好多铜钱!全是我的。”
他喊了两声之后往旁边躲,围观的人涌向撒铜钱的地方。
众人找到机会,终于挤了出来,压根不敢停留,带着家乐跑出去老远。
家乐被他们拖得踉踉跄跄,脑海还回荡着刚才的画面,胃里一阵翻涌。
刚停下来就吐了,吐出来的全是糖葫芦和刚才吃的零嘴。
红红绿绿的一大摊,混着胃酸,味道冲得旁边的人直捂鼻子。
胖子给他递了一碗茶水,家乐刚喝完又吐了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那些人……呕……抢心肝……”
“他们跟畜生……有什么区别……”
“人吃人……师兄……他们吃人!”
吴邪拍着他后背,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些话。
“乖啊!师兄知道了。”
“我们不看了,我们回家。”
这些人当着官差的面,大庭广众之下,抢得理所当然。
当初帮蛇王的时候,也是恶狗在动手,没有闹到同类相食的地步。
胖子不知道怎么安慰,掏出一张符纸塞了过去:“师兄,别怕了。”
“这是我自己画的符,给你保平安用。”
哟!好新奇的礼物,吴邪好奇看了一眼,随后甩回胖子脸上。
“收回去,我当没看见。”
“你这叫符吗?连鬼都镇不住。”
“贴上去的时候,鬼还以为传纸条呢!”
家乐一根筋,万一真拿来当护身符,到时候才是真完蛋!
他转头看了一眼解雨臣,解雨臣脸色也不好看,扬了扬下巴。
“走吧,别待了,这县城没法玩了。”
胖子难得没贫嘴,把符纸塞回兜里,默默跟在后面。
他怕再多说两句,又要迎来至暗时刻。
大过年的,别找罪受。
黑瞎子身上挂满大包小包的东西,走在最前面开路。
家乐整个人都在抖,走两步就干呕一下,连苦水都吐不出来了。
吴邪问张起灵要了颗薄荷糖,剥开糖纸塞他嘴里。
家乐含着糖,还是抖,眼泪掉个不停,哑着嗓子问道:
“师兄,我是不是特别没用。”
“没有,这玩意换谁看都得吐。”
“我以后不想下山了。”
吴邪牵起他的手:“不下山就不下山。”
“我回去跟师叔说,让他给你放几天假。”
“你专心养你那条蛇,以后继承师叔衣钵。”
“你看啊!退隐山林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。”
家乐吸了吸鼻子,没再说话。
马车还在老地方等着,众人上了车,把帘子放下来,挡住外面的风。
吴邪摸了摸家乐的脑袋,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“别怕,师兄在这。”
“我会保护你的!”
这家伙以前跟着师叔,估计连杀猪都没见过几回。”
结果现在每一次出门,都要挑战心理极限,阴影不知道有多大。
世人怕这怕那,却不知道最吃人,最麻木,最可怖的,从来都是人心。
家乐靠在吴邪肩膀上,体型差别有点大,其实并不舒服。
但他感觉很温暖,师兄和师父一样,都让他非常安心。
他渐渐不发抖了,只是脸色还有点惨白。
胖子和解雨臣对视一眼,心里暗自松了口气。
出来一趟,差点把大师兄干趴下。
回去吧,还是回家好点,至少不会到处都是意外。
吴邪正想着怎么跟师叔说,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已经在来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