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轱辘碾在土路上面,一路哐当哐当往镇子的方向赶。
要不怎么说,想致富先修路。
“呕~~”
胖子怎么也没想到,这辈子还有晕车的毛病。
他刚吃下去的东西,全都贡献给了土地公。
双手撑着膝盖,吐了个干干净净。
但要感谢胖子的友情演出,家乐的情绪好了不少。
他把水囊递给胖子:“师弟,悠着点吧。”
“我现在好多了,不急着回去。”
胖子摆了摆手,接过水囊漱漱口:“不碍事,回去再说。”
马车再次启程,吴邪白了他一眼:“早让你不要吃那么多。”
“使劲吃,使劲吃,好像有人跟你抢。”
“再吃下去,过年都不用买猪肉,杀你就够了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家乐。
如果再熬熬哭的话,不知道能不能让小哥打晕。
只需要捏一下,就能拥有完美的睡眠质量,自己亲身体验过的。
反倒是家乐沉默了一会,开口问道:“师兄,那些东西能治病吗?”
“刚才听到了,说可以治肺痨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吴邪实话实说:“但我知道,什么病也轮不着用人血馒头治。”
“愚昧的人什么都信,觉得人血能治病,心肝能延寿。”
“其实狗屁用没有,吃完了该病还是病。”
“那玩意吃下去,不拉肚子就算运气好。”
他这也不算骗人,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,治肺痨都够呛。
如果想要血液能治病,做干细胞移植,至少还要过几十年。
而且到时候世道乱起来,他们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。
“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,如果吃人能治病长寿,那些皇帝就不用求仙丹了。”
“古往今来,长生不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,你看他们做到了吗?”
其实有人做到了,胖子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小哥。
家乐对朝代的历史了解不多,但按照师兄的思路想了想,很快就被说服了。
他喝了口水,语气有些沮丧: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事。”
“我跟师父这些年,抓过鬼,驱过邪,赶过尸,见过人害怕鬼。”
“头一回见人抢着吃人,不是阴坡峡那种恶狗撕咬。”
吴邪靠在小哥身上,看着车顶棚,“鬼吓人,那是鬼的事。”
“人吓人,那是人自己的事。”
“师叔让你下山,就是让你看这些的,看多了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干我们这行的,有时候要防的不光是脏东西。”
家乐没接话,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,低头琢磨了好一会。
胖子有些看不下去了,这个半路认来的师兄,像天真的低配版。
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突然见识到世界的黑暗,还是个未成年。
他转移话题道:“师兄啊,你养的那条蛇怎么样了?”
“这次出来怎么没见你带,开始蜕皮了吗?”
“改天我也养一条,教教我呗。”
一说起蛇,家乐明显精神多了。
从蛇冬天怎么冬眠,讲到该怎么蜕皮,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。
胖子时不时附和两句:“你那蛇蜕皮的时候是不是得拿温水泡?”
“我听说有的蛇蜕不干净,得人帮忙捋。”
家乐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胖爷见多识广。”
胖子来了精神,坐直开始胡扯。
“当年我在北边跑货的时候,见过一条胳膊粗的大蛇蜕皮。”
“那家伙卡着上不去下不来,跟脱毛衣卡脑袋似的。”
“折腾了半个时辰,最后是一个老太太拿温水给它浇开。”
家乐逐渐听入迷: “真的假的?”
胖子一拍大腿: “那还有假?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老太太还跟我说,蛇蜕皮的时候不能硬拽,蛇能把自己扭成麻花。”
“如果尾巴打结,这辈子都解不开。”
家乐瞪大眼睛:“还有这种事?”
一个敢说,一个敢信,也算是臭味相投的一种。
难怪能成为师兄弟,缘分这玩意还是有点说法的。
吴邪在旁边听着,知道胖子满嘴跑火车,但他懒得拆穿。
结果那家伙越说越来劲,从蛇蜕皮讲到蛇冬眠,从冬眠讲到蛇喝酒。
说是有一年见人给蛇灌烧酒,蛇喝完了在桌上打醉拳,东倒西歪的。
家乐听得一愣一愣的,连“真的假的”都忘了问。
这孩子都快被忽悠瘸了,估计胖子说太阳打西边出来,他都会信。
吴邪趁这功夫,从空间摸出张黄纸,开始叠纸鹤,然后吹了口气。
纸鹤扑棱棱飞出车窗,往山里的方向飞去。
他只说大概明天凌晨到家,让师叔有个准备,具体发生了什么,等回去再说。
马车没在镇上停,解雨臣出了大价钱,从另外一条路直接往山里赶。
山路更加颠簸,解雨臣扎好的头发都被颠散了,一缕发丝从鬓角滑落。
他努力维持着坐姿,另一只手悄悄抠住车架,尽量保持优雅。
胖子已经消停了,靠在车壁上打呼噜,声音大得离谱。
黑瞎子被吵得睡不着,感觉有人拿电钻在钻他的脑袋。
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外面黑漆漆的,连个野兽都没有。
心里觉得有些可惜,不能把这死胖子丢下去喂狼。
黑瞎子翻了翻买的东西,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。
胖子嚼两下咽了,翻个身继续睡。
好人呐!睡着还有宵夜吃!
他吧唧一下嘴,嘟嘟囔囔来了句:“还要……”
张起灵和吴邪靠在一起,全程一句话都没说。
但吴邪知道他没睡,因为他每隔一会就瞥一眼自己,确认人在不在。
虽然不知道担心什么,吴邪还是把爪子伸进小哥手里,让他紧紧握着。
马车走了大半夜,凌晨的时候才到院子门口。
四目道长提着一盏油灯,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,早就等候多时。
他看了眼最先下来的胖子,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瘦了。
短短两三天时间,是怎么做到又胖了一圈的?
不是说下山处理邪事吗?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山吃席。
家乐从马车上跳下来,脚一沾地就往四目道长那边跑。
他跑到跟前停下脚步,嘴瘪了瘪,喊了声“师父”,眼泪涮就下来了。
那委屈的劲不用细品,一看就知道这次遭了大罪。
四目道长愣了一下,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家乐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。
“行了行了,师父在呢。”
“回来就好,进屋吃饭。”
他拉着家乐朝屋里走,首先灌了碗热姜汤,又往他嘴里塞两个包子。
然后是热汤,馒头等,一个接一个,把家乐堵得哭都哭不出来。
最后吃到直打嗝才停下,四目道场把他领到自己房间,催他赶紧睡觉。
家乐还想说什么,被瞪了一眼,只能老老实实躺下。
剩下的人在堂屋里,把买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放好。
吴邪看到四目师叔回来,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这些事情在他眼里,处理得不是很完美,没顾及到家乐的感受。
四目道长听完,端着茶碗喝了一口,半天没说话。
“砍头那个事,拦不住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是我把家乐保护得太好了,总觉得这孩子没长大。”
“家乐第一次见,吓着很正常。”
“回头我陪他两天安安心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师叔,对不住,王家那事……”
四目道长摆了摆手,阻止吴邪继续说下去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,你处理得很完美。”
“你带他出去散心,给他买吃买穿,还给他买兔子灯,够意思了。”
“他师父我都没这么上心过。”
他放下茶碗站起来:“ “王家那边处理得不错,不伤性命。”
“留着慢慢磨,比一刀杀了强。”
外面天色不早了,他说完开始赶人:“行了,都睡去吧。”
“大过年的,别愁眉苦脸,明天起来再说。”
四目道长回到房间,看到家乐才想起来一件事。
刚才忘记跟大师侄说,明天林师兄要到了。
这应该算是惊喜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