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原之子,身份在那摆着,接手父亲的位置合情合理。
更重要的是,丁毅年纪小,心智未开,正如一张白纸。
加上沈家那边的人情往来,丁毅对他更是言听计从。
名义上是丁毅做主,实际上,军政大权全在吕辙手里攥着呢。
一石二鸟,借壳上市。
这才是真正的赢家通吃。
“怎么?”
吕辙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诸位莫非有什么异议?”
话音落下,四周死寂一片。
谁敢有意见?
刚才还想着分一杯羹,现在人家连锅都端走了,还顺手把你卖了个干净,你还能说什么?
只能忍。
憋屈地忍。
几个将领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也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,算是默许了这个荒谬却又无法反驳的安排。
并州刺史的大印没落到吕辙头上,这结果让那些一直死咬他不放的政敌心里稍微舒坦了点。
毕竟,只要不是他,谁都行。
吕辙扫视台下,看着一张张阴郁的脸,兴致倒是被勾了起来。
他把目光锁定在下首的张辉身上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张大人,您觉得这新的人选如何?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
说好也不好,说坏更不行。
张辉脸色铁青,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大人能主动退让刺史之位,这份胸襟……属实令人敬佩。”
语气冷得像冰碴子,分明是憋着怒火说的违心话。
吕辙就爱看这副模样,心底那股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笑容更深了几分:“难得张大人如此抬举。
既然话说到这儿了,那之前我那兄长的事,张大人还打算继续追究吗?”
弦外之音,听得人背脊发凉。
所谓“追究”
,水深得吓人。
既可以是指责吕辙失职,放跑了吕布;也可以隐晦地影射吕布弑主丁原的罪孽。
全凭听者怎么悟。
吕辙笃定,张辉是个聪明人,这点暗示足够让他听懂其中的交易意味。
果然,张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他在心底暗骂:好小子,这是拿我当筹码呢!他想扶植丁毅上位,代价就是让我们闭嘴,不再深究吕布杀丁原的旧账!
念头电转间,张辉已经理清了局势。
沉默良久,他缓缓抬起手,抱拳行了个礼,声音干涩:“属下明白了。
大人放心,此事到此为止,我不再过问。”
这笔买卖,做得划算。
吕布现在泥牛入海,根本抓不到。
与其耗费精力去追查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,不如顺势扶持丁毅这个可控的傀儡。
吕辙仰头大笑,声震屋瓦。
朝堂之上,只有张辉这一派人还在执着于给吕布定罪。
其他人早就看清大势,懒得再趟这浑水。
如今搞定张辉,等于拔掉了心头一根刺,往后日子会清净不少。
两个老油条,不需要明牌。
几句含糊其辞的试探,一次眼神的交汇,生意就成了。
会议散去,吕辙回到刺史府。
他将任命沈家儿子丁毅为刺史的消息告诉了妻子沈氏。
听到这个消息,沈氏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。
她瞪大了眼睛,满脸惊愕。
屋内光线充足,沈氏一边斟茶,一边蹙眉抱怨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这么大的事,你连个商量都不跟我打,就敢擅自做主?”
茶水注入杯中,热气升腾,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担忧。
她并非真的怪罪丈夫独断专行,而是心疼那个年纪尚小的孩子。
让一个毛头小子去坐那把交椅,岂不成了全城的笑柄?
吕辙品了口茶,眼底漾开几分笑意。
他太懂沈氏此刻的忐忑。
之所以没提前透底,就是怕这女人胡思乱想,徒增烦恼。
“把刺史印信扣在毅儿头上,那是演给外人看的戏。”
吕辙语气笃定,字字砸在实处:“只要我活着,丁家小子少不了一根头发。
那位置是个空壳,实权还在咱手里。”
“真让那么小的孩子主政?我还没昏到这个地步。”
他摊牌似的看着妻子,话里没了半点遮拦。
沈氏心里那点疙瘩,也被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缝。
她沉默片刻,终究是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。
我只盼着他能安稳长大,别被那些破事儿压垮。”
“这点你大可宽心。”
吕辙抬手安抚:“面子工程做足就行,里子全归我管。”
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那便依你。”
紧绷的神经一松,沈氏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。
其实她也清楚,吕辙绝不可能真让丁毅上位。
刚才那一通担忧,不过是身为长辈的本能护犊之情。
如今听到这句承诺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吕辙却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我把丁毅推到风口浪尖,你不怨我?”
“说什么胡话。”
沈氏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挂着笑。
“丁原都没了,这孩子往后全靠你罩着。
你做的决定,我只有支持的份。”
顿了顿,她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只盼你对他上点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吕辙目光深沉,掷地有声:“往后的日子,我会把他当亲弟弟养。
我要让他成才,成为能扛事的人。”
两人闲谈正欢,沈氏忽然想起茬事。
“对了,丁原走的那几日,你让我盘查府中细软、丫鬟婆子和杂物,我都理出来了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,递了过去。
丁原尸骨未寒,吕辙入驻刺史府,第一件事便是摸清家底。
钱袋子攥得紧不紧,直接决定了后续的底气。
这种事吕辙自然不屑亲自下场。
交给沈心影最合适不过。
一是她作为前夫人,对这里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门清。
二是她忠心耿耿,更是吕辙最信赖的人选。
如今账本到手,一切水到渠成。
吕辙连翻都没翻,直接交还给她。
“这本册子收好。”
他吩咐道:“以后府里的开销进项,全由你一手打理。”
沈氏接过账本,乖巧应下,转身仔细收进抽屉。
刚安顿好账目,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吕辙。
“辙儿,还有一桩要紧事,得跟你说道说道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翻东西的时候,我在丁原旧宅底下摸到个暗格。”
吕辙眉头微挑:“暗室?”
“对里头塞着几件硬货我看品相不错,没敢私自揣着,特意留着等你掌眼。”
这动静勾起了吕辙的好奇心。
他嘴角噙笑,身子向后一仰,顺势从椅背上站起身来。
“行啊,让我也开开眼界。
带路。”
沈氏应了一声,迈步在前,引着吕辙直奔那座废弃的府邸而去。
朱门紧闭,雕梁画栋虽还在,却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透着一股子荒凉劲儿。
想起初次随沈氏踏入此地的光景,两人脚步都不由得缓了几分。
沈氏眼底掠过一丝追忆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
不多时,二人跨进中堂。
屋内空无一人,积尘厚可埋足。
沈氏径直穿过前院后花园,来到最深处的后院。
尽头是一堵素墙,墙上挂着幅旧屏风。
吕辙刚要疑惑,只见沈氏伸手拨开屏风,指尖在墙面特定位置轻叩三下。
咔哒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墙体竟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往里探去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,间或点缀着长明灯。
这两样皆是修炼界里的稀罕物,尤其是这种成色、数量的堆砌,简直令人咋舌。
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吕辙瞳孔骤缩,跟着沈氏一步步深入。
待看清里面的景象,连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满地狼藉的不是碎银,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玉,以及成捆的灵石!
虽然其中不少是下品杂石,但架不住数量恐怖。
更有一堆中上品灵石混杂其间,灵气逼人。
这也太夸张了。
丁原身为封疆大吏,贪墨敛财至此,倒也符合常理。
正看得眼热,沈氏忽然低喝一声:“辙儿,瞧那边。”
吕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前方半空中,悬浮着三只古朴的木匣。
那三只匣子与其他随意丢弃的珠宝格格不入,仿佛被刻意供奉于此。
“里头装的什么?”
吕辙好奇地凑近。
“说不准。
但这待遇显然不同于那些俗物。”
沈氏目光灼灼,“我直觉这东西很关键。”
吕辙随手丢开手中的灵石,凝神盯着那三只悬空的盒子看了片刻。
他能感觉到,那匣子里传出的气息,绝非寻常物件可比。
“没错。”
吕辙沉声道,“非比寻常之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