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清流文人,只要敢皱眉反对,直接就被灭口。
朝廷上下,怨声载道,却没人敢吭声。
毕竟,连皇上都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。
夜深了。
皇城依旧亮堂,凌轩殿位于南端,这里可是帝国的神经中枢。
天下各地的军情密信,全都汇聚于此。
殿内灯火通明,照得如同白昼。
门口人来人往,全是负责传递文书的小太监和各地驿卒。
四周重兵把守,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脱层皮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靠近了正门。
那人个子不高,肚子滚圆,走路却稳得像座山。
是个太监。
守卫没看清脸,厉声喝道:“站住!什么人?”
那胖子脚步一顿,眼神瞬间变得阴毒。
他根本不等对方反应过来,抬脚就是一记狠踹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这一脚下去,力道之大,足以让普通人骨断筋折。
那亲卫刚要发作,余光却瞥见了对方的脸。
刹那间,他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李公公!小人瞎了眼,竟没认出您!”
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紧贴地面,声音都在发抖:“求您高抬贵手,饶小人一条狗命吧!”
李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滚蛋。”
“今日本公公心情好,暂且饶你一命。”
“若是下次再敢嘴欠,小心我让你在这宫里消失。”
话音落下,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凌轩殿走去。
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弯腰低头,动作整齐划一地恭送。
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,旁边的人才赶紧把同伴搀扶起来。
“你也太胆肥了,连李福都敢招惹?”
那人啐了一口,眼底满是怨毒:“一个净身房的废物,仗着谁的气焰敢这么嚣张?”
“要不是靠着高望大人,他算个屁啊!”
刚才的屈辱像火一样烧在他心头,根本压不住。
说起这个李福,确实是个奇人。
原本只是个扫地的杂役太监,不知怎么就入了高望的眼。
一夜之间,鸡犬 ,成了中常侍身边最得宠的红人。
而那个高望,更是权倾朝野的存在。
位列十常侍之一,心狠手辣,手段阴毒。
满朝文武乃至宫禁之内,提起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。
如今李福抱上了这棵大树,这些底层小兵哪是对手?
旁边的同伴听得脸色发白,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。
“找死是不是?不想活也别拉上我们!”
他警惕地回头张望,确认无人后,才长舒一口气。
另一边,李福迈进凌轩殿的大门。
迎面碰上一个负责文书整理的文官。
对方一见是他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腰弯得几乎折断。
“哎哟,李公公,稀客啊。”
“高公公呢?怎么没一起来?”
李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以往在宫中受尽白眼,如今这帮读书人也学会看脸色了。
“高公公今日有事脱不开身,特意让我来巡视一番。”
他嘴角微扬,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。
凌轩殿是何等地方?
这是大汉王朝的情报中枢。
所有机密奏折,本该由陛下亲自批阅。
可惜,如今的桓帝早已无心政务。
那些枯燥的公文,全被转交到了中常侍手中。
而这凌轩殿的具体管辖权,便落在了高望手里。
久而久之,高望也嫌麻烦。
干脆派些手脚干净、听话的小太监过来走个过场。
名义上是巡查,实则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。
所以对于凌轩殿的这些官员来说,谁来查都一样。
只要不查出问题,大家都相安无事。
最近这段时间,高望正好宠爱李福。
于是,巡查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。
那些官员早就摸透了规律。
既然派来了李福,那就是高望的意思。
大家熟门熟路,甚至有人还跟李福打过招呼。
毕竟,日子久了,人情世故也就成了常态。
“李公公真是圣眷深厚,连高大人这般机要的事务都敢交给您亲理。”
那文书官满脸堆笑,语气里透着股酸意与奉承交织的味道。
李福眼皮都没抬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大人说笑了。
咱们都是替主子分忧的命,这点活儿不算什么。”
“哎,那是自然!”
文书官顺势接话,“既然您来了正好,今儿个最后一批驿站的加急文书刚到,我还没来得及过目呢。”
“带路。”
李福摆了摆手,转身向内殿走去。
文书官忙不迭地引路,两人穿过回廊,进了一间幽暗的小室。
屋里还坐着几个低眉顺眼的杂役,李福看都不看一眼,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案台前。
桌上堆积如山的信札,几乎要将台面淹没。
李福扫了一眼,只觉得脑仁生疼。
他当然没那个闲心一封封拆开细看,若是那样做,恐怕天亮了也干不完。
惯例照旧,他只扫信封。
凡是没有朱砂加急标记的,一律视为废纸,随手丢进旁边的筐里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困意渐渐爬上眼角。
大部分信件已经被扔到了角落里,只剩下案头最后几十封孤零零地躺着。
李福打了个哈欠,心里有些烦躁。
正想胡乱翻两下收工,指尖突然触到一张质地略显厚实的纸张。
动作一顿。
他眯起眼,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。
信封右下角,印着一枚极小的梅花印记。
墨色淡雅,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这图案……
李福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画面。
那是高望的书房。
在高望平日里批阅奏折的案头,他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梅花印。
难道这封信是冲着他来的?
念头刚起,李福立刻将信揣入袖中,转身欲走。
“李公公且慢!”
身后的文书官声音发颤,脸色煞白,“宫中律法森严,这些往来文书严禁私自带出……”
“规矩?”
李福停下脚步,侧过身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对方,“在宫里,谁给你们的胆子用规矩压我?”
文书官浑身一僵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。
李福冷哼一声,不再看他,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。
出了凌轩殿,夜风微凉。
李福脚步未停,直奔高望的寝居而去。
不多时,他便站在了那扇雕花大门外。
透过门缝,隐约传来嬉笑声。
屋内暖意融融,熏香缭绕。
高望慵懒地靠在软榻上,姿态惬意至极。
几名小太监围在四周,有的拿着玉盘递葡萄,有的端着铜盆为他洗脚。
水声潺潺,掩盖了外界的喧嚣。
高望手里捏着一卷书,书页翻动得漫不经心,半阖着眼,似乎已经醉卧温柔乡,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。
“公公,人到了。”
贴身内侍压低了嗓音,指尖轻轻点了点高望的袖口。
高望合上卷宗,抬眼望去。
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,正是李福。
“进来。”
高望挥挥手,“缩头缩尾像什么样子。”
李福小跑进屋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:“奴才哪敢惊扰您清修,这不是怕耽误了正事嘛。”
“几本旧书,能悟出什么大道?”
高望随手将书册扫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李福赶紧弯腰去捡,嘴上却顺着话茬接道:“就是,那些酸秀才懂什么经世致用?写的都是些无用之语。”
高望神色稍霁,随口问道:“凌轩殿那边查得如何?”
“妥了。”
李福直起身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不过,有些意外收获。”
高望眉头微挑。
李福不敢卖关子,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严丝合缝的信笺,双手递上:“就藏在凌轩阁的暗格里,请公公过目。”
展开信纸的一瞬,高望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骤然紧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信角的一处标记,瞳孔骤缩。
“梅花印?”
他声音发沉:“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凌轩阁?”
“奴才是偶然搜出的。”
李福急忙解释,生怕主子误会自己越界,“当时鬼使神差觉得跟您有关,便私自截留了。”
高望没说话,只抬手示意左右退下。
待屋内只剩二人,他低声问:“你怎知与我相关?”
“前几日在案头整理杂件时,瞥见上面也有同样的图案。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高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解释道:“那是老子安插在外面的眼线,为了区分身份,特意用的记号。
往常这些密报都直接送至我这密室,不知为何,这一封竟流落到了凌轩阁……”
“公公英明!”
李福顺势上前,替高望揉捏着僵硬的肩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