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小太监也是个聪明的,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。
不再多问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典,一步步往回挪。
……
回到住处,宋典几乎是瘫倒在床榻上。
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,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剧痛。
小太监见状,吓得脸色煞白。
立刻冲进内室,去请太医。
没过多久,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。
搭脉,施针,开方。
一番折腾后,老大夫留下一堆汤药,便告辞离去。
叮嘱了几句忌口和静养,便不再打扰。
宋典倒也算配合。
苦药灌下去,身子渐渐回暖。
几日之后,那股钻心的疼意总算消退不少。
伤势好转的同时,心里的恨意却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郭胜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。
除了他,还有谁有胆子、有能力布置这么一手?
这笔账,迟早要算清楚。
郭胜心底那股恨意,像毒草一样疯长。
他借着这次机会,狠狠踩了宋典一脚。
宋典心里清楚,就算知道是郭胜在背后使绊子,他也只能忍。
权力不对等。
郭胜位高权重,宋典惹不起。
真要是闹翻了,这条老命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但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再也拔不掉。
从那一刻起,宋典对郭胜的怨念深到了骨子里。
差点丧命的仇,怎么算得清?
他的恨意甚至蔓延到了整个宦官集团。
毕竟郭胜是那边的头面人物,算是核心大佬之一。
恨屋及乌,这话一点不假。
宋典把对郭胜的怒火,全部发泄在了这群阉人身上。
这也正是他愿意倒向吕辙的根本原因。
换做平时,以宋典那孤傲的性子,绝不可能跟吕辙合作。
更别提融入文人圈子了。
可为了搞垮郭胜,为了报复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,他豁出去了。
这种隐晦的政治交易,吕辙他们根本摸不透底细。
除了宋典自己,没人知道这背后的 。
思绪拉回两人初谈合作的那晚。
吕辙和宋典达成了共识。
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,连吕辙自己都纳闷。
但他眼光毒辣,一眼就看穿了宋典的诚意。
对方是真想联手,没玩虚的,也没想坑他。
敲定事情后,吕辙马不停蹄赶回府邸。
稍作休整,他便直奔尹勋住处。
这事儿太关键,必须第一时间汇报。
书房里,尹勋正端着茶盏品茗。
见吕辙风风火火闯进来,尹勋吓了一跳。
赶紧伸手把人按在椅子上,打趣道:“我说老弟,你这架势怎么回事?”
“平日里你可是个淡定主儿,今天怎么急得像赶集抢白菜似的?”
尹勋看着吕辙那副火烧眉毛的模样,忍不住调侃。
吕辙苦笑一声。
今日前来,确实是有天大的事要办。
他收敛笑意,正色道:“若非紧急,我能这般失态?”
尹勋神色一凛。
他太了解吕辙了。
此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除非天塌下来,否则绝不会如此慌乱。
尹勋放下茶杯,眉头紧锁:“出什么事了?”
他急切地追问,满脸凝重。
到底多大的变故,能让这位稳如老山的吕辙,变得如此急躁?
吕辙眼底压着事,神色焦灼。
尹勋是何等人物,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此刻却被吕辙这一声急唤,硬生生扯出了惊容。
“有些话,我直说了。”
吕辙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您可能没想到,宋典那头,已经被我撬动了。”
尹勋瞳孔猛地一缩。
宋典是谁?那是宦官集团里的核心大佬,位高权重,根深蒂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尹勋声音都冷了几分,“那个老阉货,要投诚?”
吕辙嘴角噙着一丝冷笑,不疾不徐地摊开底牌:“千真万确。
之前咱们琢磨怎么把他拉过来,我费了不少心思,如今成了。
他现在是咱们自己人。”
尹勋满脸不可置信,眉头紧锁成川字:“荒谬!宋典虽无经天纬地之才,但也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。
这种级别的利益共同体,怎么可能轻易背叛?”
怀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可看着吕辙那副笃定又得意的模样,尹勋不得不信,至少不敢不信。
吕辙也不卖关子,将说服宋典的来龙去脉,细细道来。
从郭胜与宋典的旧怨,到宋典对现状的不满,再到自己如何精准踩中他的痛点。
听得尹勋半信半疑,眉头渐渐舒展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尹勋沉吟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若真是这般,倒也有几分可信。
但这会不会是个局?”
他突然抬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吕辙:“宋典毕竟是大内总管。
万一他是故意示弱,想借机安插眼线,混进我们阵营呢?”
吕辙闻言,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语气肯定,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自信:“我和宋典打过不少交道。
那人骨子里傲气,最恨郭胜那帮蠢货。
他对地位的不满,早就到了临界点。
这种人的反叛,是必然,不是偶然。
他绝不会耍这种低级的把戏。”
既然吕辙拿人格担保,尹勋便不再纠结。
他点了点头,态度软化下来:“行,既如此,这人确实关键。
找个时间,我得亲自见见。
若是没问题,直接引荐给何进将军。
你觉得如何?”
吕辙心中大石落地,笑着应下:“没问题。
今晚我就把人带过来,让他当面对质,争取您的信任。”
尹勋颔首,示意可以了。
夜幕降临。
吕辙避开耳目,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深处,直奔宋典居所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宋典正捧着茶盏,悠闲地翻着书。
他身上的伤早已痊愈,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感。
听见脚步声,他并未惊慌,只是抬眼瞥见吕辙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来了?”
宋典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。
吕辙没有废话,将尹勋的反应和决定复述了一遍。
宋典听罢,非但没有犹豫,反而爽朗一笑。
“既已答应,何必食言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神色从容:“尹勋不信我,我去见他便是。
只要他能放下偏见,我自然要博取这份信任。”
他看向吕辙,眼神锐利:“走吧,今晚就动身。
我会会这个所谓的‘盟友’。”
宋典点头应得干脆。
这世道,位高权重者最忌猜忌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,若不拿出十二分的诚意,只怕还没站稳脚跟就成了刀下鬼。
吕辙见状,心头大石总算落地。
三人屏退左右,进了尹勋私宅。
深院之内,死寂无声。
这种场合,哪怕只漏出一个外人影子,宋典的身份便会瞬间曝光。
吕辙安排得滴水不漏,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。
落座后,尹勋没绕弯子,目光如炬:“公公身份尊贵,怎会突然投奔我等?其中必有隐情。
若是不说透,我们心里不踏实。”
单刀直入。
宋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神色坦然。
他将这些日子的盘算、困境乃至对未来的谋划,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桌面上。
一番言语落下,尹勋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尹勋指尖轻叩桌面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如今你我是同袍。
说吧,那些阉 部可有动静?你既然能靠近核心圈,总该带出些有用消息吧。”
吕辙引荐宋典,一是为了试探忠心,二才是为了情报。
在这棋局里,信息比人命更值钱。
宋典苦笑摇头,满脸无奈:“宦官们防备心重,并未真正接纳我。
有些机密,即便我知道一二,也不敢往深处查。
眼下他们气焰嚣张,这是事实。
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听闻一事,真假难辨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此言一出,吕辙与尹勋眼神骤亮。
以宋典的身家背景,哪怕是街头巷尾的流言,也足以震动朝野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吕辙急切催促,“哪怕只有半分可信度,也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。”
宋典深吸一口气,吐露惊雷:“宫外风声紧,传闻陛下龙体欠安,时日无多。
那帮阉竖日夜蛊惑圣听,意在借天子之手,一举清洗何进为首的士族集团。
说白了,就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。”
他观察着两人的脸色,继续补充:“至于陛下是否真的病重,或是只是谣言,我也无法证实。
但这消息若真,局势便危矣。”
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,却也未必全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