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禁军卫兵见了他们,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,更别提阻拦去路。
宋典就是吃透了这一点。
他此刻正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,想着只要报上名号,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自然会像鹌鹑一样缩回去。
然而,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出现。
面对他的威压,那群侍卫不仅没退,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。
有人摇头晃脑,眼神里满是戏谑,仿佛在看不识字的乡巴佬。
宋典脸色一沉,刚要发作,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。
一个身形挺拔、眉骨高耸的年轻男人缓步走出。
那人气场冷冽,目光如刀,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。
宋典愣住了。
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,三宫六院哪个角儿他不熟?这年轻面孔,他从没见过。
到底什么来头?竟敢带人拦他的驾?
宋典眯起眼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虽然心里犯嘀咕,但他毕竟是在 里混的老油条。
眼力见儿还是有的——这人既然敢出头,那就是做主的人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年轻人,话别说太满。
你知我是谁吗?这宫里的一亩三分地,我说了算。”
年轻人听完,非但没惧色,反而轻嗤一声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平淡得让人恼火:“公公多虑了。
在下姓刘,单名一个峰字。
今日刚接旨接手侍卫统领一职,圈子小,不认识您这种老前辈,倒也正常。”
宋典心底猛地一跳。
新来的?
这不可能!
他是司礼监的重要人物,宫中任何人事调动,哪怕是一只蚂蚁搬家,他都该第一时间知晓。
从未有风声走漏过说有个叫刘峰的接手安保大权。
除非……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
刘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也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直接补了一刀:
“别查了。
消息封锁是因为最近风向变了,某些位高权重的人物,不想让您知道太多。
至于为什么没人提前打招呼,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我叫刘峰,记住了吗?”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你的日子到头了,我们是被授意来收拾你的。
宋典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虽是各大太监中地位稍逊的那一档,但在那帮奴才眼里,依然是不可触碰的存在。
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面拆台,还要被命令带走?
面子丢尽了!
他正要怒斥对方狂妄,刘峰却根本不容他插嘴。
少年眼神骤冷,周身气势陡然爆发,生生压住了宋典的怒火。
“省省吧,公公。”
刘峰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:
“我没空陪你玩官场游戏。
上面有人交代了,需要你进‘那个地方’聊聊细节。
现在,跟我走。”
他说完,侧身让开半步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周围的侍卫立刻上前,如同铁桶一般围拢过来,将宋典彻底困在中间。
宋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。
“交底”
这两个字一出,宋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他在宫里头混迹半辈子,这种话术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嘴上说是交代事情,实际上就是要把人往死牢里填。
一念及此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能让他这么忌惮的,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而且这些人,位高权重,远在他之上。
难道是他们联手要搞自己?
不然几个看门的小卒子,哪来的胆子动他这尊大神。
刘峰不过是个新晋的管事,泥腿子一个。
没后台撑腰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他一根毫毛。
思绪飞转,宋典心跳如擂鼓。
敢这么对他下手的,背景绝对硬得吓人。
难道是那位至尊?
念头刚起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皇上若想弄死他,一道密旨就够了。
何必绕这么大圈子,先抓后审?
排除法一用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。
郭胜。
除了这个冤家,谁还能跟他结下如此深的仇怨?
更何况,他前脚刚从那院子出来,后脚就被截住。
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,鬼都不信。
可惜,如今大势已去,任人宰割。
就在宋典心如死灰之际,刘峰没了耐心。
大手一挥。
两名侍卫如狼似虎扑上来,反剪双臂,将人死死按倒。
……
天牢阴冷潮湿。
宋典被拖拽进来时,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。
、脚镣,层层加身。
想当初,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权倾一时。
如今却沦为阶下囚,狼狈不堪。
他被粗暴地绑在刑架上,动弹不得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刘峰带着几人走了进来,皮鞋踩在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监,此刻蓬头垢面,刘峰忍不住大笑出声。
“啧啧啧。”
“真是风水轮流转。”
“没想到大内总管,也有落到这般田地的一天。”
宋典咬紧牙关,怒火中烧却无处发泄。
进了这鬼地方,他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挣扎无用,反抗更是找死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屈辱,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有什么手段,尽管使出来。”
“想要什么,直说。”
刘峰收起了笑容,眼神变得阴沉。
他慢条斯理地走近,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典。
“教训你?顺便让你长点记性。”
“至于别的?”
他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你身上还有值得我费心的东西吗?”
话音未落。
刘峰再次挥手。
狱卒们一拥而上。
拳脚相加,棍棒齐下。
惨叫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。
片刻后。
宋典浑身是血,彻底昏死过去。
见宋典彻底昏死过去,刘峰眉头一皱,嫌晦气。
他不想把事情闹大,免得惹上人命官司,回头还得收拾烂摊子。
于是抬手挥了挥,示意手下撤人。
一行人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天姥宫的门,依旧敞开着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这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没打算真把人往死里整。
也就是吓唬吓唬,给个教训罢了。
……
夜色深沉,月光惨白。
宋典悠悠转醒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,干痒难耐。
“咳!咳咳!”
几声剧烈的咳嗽后,一口带着血丝的浊痰吐在地上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他本能地想喊救命。
声音卡在嗓子眼,却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余光瞥见那扇大门。
还开着。
宋典眼神一凝,原本浑浊的目光瞬间清明了几分。
这就对了。
这些打手只是执行命令,并不是真想取他性命。
背后的主使者,要的也不是他的命。
既然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目的达到,自然要放人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生机。
想到这儿,宋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,竟忍不住扯动嘴角,发出一阵低哑的笑。
顾不得身上的伤痛,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。
跌跌撞撞冲出牢房。
夜风扑面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刚出大殿门口,一个黑影迅速凑上前。
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,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。
宋典抬头,借着昏暗的光线,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个小太监。
面容稚嫩,眼神机灵。
“你小子?”
宋典皱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,“怎么在这儿?”
这小厮是他身边的贴身近侍,平日里寸步不离。
没想到此刻竟守在这里。
而且看这架势,恐怕已经等了许久。
果然。
小太监眼眶微红,上下打量着他,声音都在抖:“公公,小的等了好些时辰了。”
“有人传信让小的来接您。”
说着,他吸了吸鼻子,强忍泪水:“您这是遭了什么罪?怎会狼狈至此?”
若是平日里的宋公公,那是何等威风八面,不可一世。
如今却是衣衫凌乱,满脸血污,头发散乱如鸡窝。
别说小太监认不出,就是亲娘见了,也得愣上三秒才敢相认。
宋典苦笑一声。
他也知道自个儿现在这副尊容有多凄惨。
但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
他摆摆手,打断小太监的话,“具体怎么回事,回去再说。”
“先走,快!”
这里虽然安全了,但人心隔肚皮。
那个幕后 随时可能变卦。
万一他反悔了,再把自己抓回去,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