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机场大厅，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，深吸一气确认自己回到了港岛，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还是自己出发时的样子，吵吵闹闹，乱糟糟，但充满了生命力。
的士穿过海底隧道，驶入九龙，在车上闭了一会儿眼睛，再睁眼的时候，车已经停在了威灵顿街那栋写字楼的门口。
电梯门打开，前台林婉婷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。“刘生，你回来啦？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？我好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接行李不多。”刘湘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，“何生在不在？”
“在，郑生也回来了，下午刚到，正在办公室。”
点了点头，推开办公室的门，何志强正坐在他的座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深圳工厂的生产报表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听见门响，何志强抬起头，眉头瞬间舒展开了。“老板，你终于舍得回来了！”
何志强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。
“你在东京待了一个多月，知不知道工厂这边堆了多少事？”
“有事你处理就行了。”刘湘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倒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何志强笑了声，摇了摇头。“处理完了，工厂的十五万件风衣，已经入库了，老吴说那边还剩下七万件，其他与电影配套的服饰也堆积了近二十万件。墨镜那边周老板说第一批二十万副已经准备好了，下个星期能出货。”
何志强站起来，语气变得正式，“老板，听说你在东京买了一栋大厦？我们这边还没自己的办公楼呢。”
“何生，工厂是做衣服的，东京的楼是用来卖衣服的，不一样。而且这边的办公楼太贵了，先租着等有钱再买”。
何志刚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，刘湘随手接起来，关永康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“刘生！恭贺你！你在日本的动作，我都听说了。涩谷大厦，你这次在日本，搞了好大阵仗。”
“关生，你消息好灵通。”
“我在汇丰做这么多年，这点消息还是有的。”关永康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，“刘生，你这次在日本赚了不少吧？广场协议之后日元一路升，都挣上亿了吧？连大楼都买得起。”
刘湘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关生，承你贵言。”
两个人互相唏嘘了一阵。
“刘生你现在身家不一样了，住的还是旺角那间酒店？“
”是啊。“
“刘生你该买间房子了，总住酒店也不是个事。”
刘湘坐在椅上，看了看旁边的何志强。
“关生，那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，看看银行那边有没有豪宅要出售的？给我安排一间。”
“这种有。”
关永康瞬间认真起来，“前两年那阵子闹得人心惶惶，不少有钱人把房子抵押给银行跑路了，现在银行手里积了不少豪宅，还没拿去拍卖。”
“不是吧，豪宅都要拍卖？”
“呵呵，那么大事件，一堆企业倒闭，哪有......算了，不说了。富威花园那里有几间，还是装修好的，一千六百多尺，直接能拎包入住。
你要的话，我直接按银行价给你拿去，钥匙跟合同我安排人给你送去，你那边签字就行，百来万的事。”
想了想，富威花园属于恒基物业，位于九龙何文田自由道，84年才建成。主打中户型，百来万一千六百多尺，还是装修好的新宅，确实不贵。
“关生，富威花园那间我要了，钥匙跟合同你安排人送过来，我这边签字。”
“那行，我明天就让人送过去，刘生你这次可别再住酒店了。这跟你现在的身价完全不符合。”
挂了电话，正想问何志强。
桌上的电话又响了，很急促，刘湘只能接起来。
“刘生，我吴羽森。”
刘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握紧，电影的事，从八月开机到现在，都四个月没跟吴宇森联系了。
“吴导，辛苦了，《英雄本色》拍完了吧？”
“拍完了，后期也做完了，剪接、配音、配乐、混音，全部搞定了，成片我已经看过两遍。”
听得出来吴羽森的声音很是疲惫。
“刘生，拍摄经费有些超出，超了大概四十多万。主要是爆炸和枪战的场面，比你原来预想的规模要大一些。”吴羽森语速变快些，像是生怕刘湘不高兴，急着解释。
“《英雄本色》不是那种开几枪、炸两辆车就完事的枪战片，里面有一场很重要的枪战戏，是在一个旧仓库里拍的。”
刘湘没有说话，听着吴羽森的描述，那场戏拍了三天，动用了几十个临时演员，道具组准备了上百个弹壳，爆破组埋了几十个炸点。
拍完之后，旧仓库的墙被打成筛子，最后被炸得面目全非。道具组的人去收道具，在地上捡弹壳，捡了一上午都没捡完。
那场戏花了很多钱，但它值那个钱，因为它是观众从未见过的、真正意义上的、暴力美学的雏形。
刘湘听着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吴导，发行方面有什么建议？”等对方终于停下来喘气，刘湘这才问道。
“我想借助金公主的发行渠道，金公主在香港、南洋、台湾都有发行网络，渠道成熟，院线资源丰富。而且《英雄本色》在他们那放映，用他们的人脉和资源来推，事半功倍。”
“好的吴导，院线发行的事，你帮忙联系下，到时我跟你一起去看。”
“我跟新艺城那边已经谈好了，春节档上映。”吴羽森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刘生，还有一件事，超出的四十多万拍摄经费，是国荣先行垫付的，他说剧组资金周转不开，先从他片酬里扣，连借条都没让我写。”
刘湘眉头微皱，这人不愧是天之骄子，难怪在圈子人缘极好，影片约不断。
一个当红明星，在一个落魄导演的电影里，不仅没有催着要片酬，还主动垫付超出的拍摄经费，连借条都不写。
张国荣，不是一般的仗义，可以说在整个影视圈内，绝无仅有，独此一份。
“超出的四十多万，我会安排人还给他，你代我跟他说声谢谢。”
“好，我一定帮你带到。对了刘生，还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吴导，你说。”
“《英雄本色》这部电影，不会让你亏钱的,我看完成片之后，心血澎湃。拍电影这么多年，还没拍过这么激情片子。”
挂了电话，刘湘走出办公室，林婉婷正和另一个新招的行政助理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，走上前敲了敲她的桌面。
“开张五十万的支票，用途写电影投资款归还。再开张五十万的支票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