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运车离开移动航站以后，林烬第一时间追了上去。那座“被感染工厂”的外壳太像。
连侧面一处补过的接口都和曙光早期型号差不多：“距离五百。”苏琪报。林烬把外装推进器往上推。
“冷月，扫里面。”
“正在。”
押运车开始加速，林烬更确定了几分，如果只是展示假货，没有必要跑：“准备截。”冷月却突然开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重量不对。”林烬没减速。
“少多少？”
“接近空壳。”苏琪也把数据叠上来，工厂外形巨大，押运车的实际吃重却只比空车高一点。
里面根本没有完整生产线，林烬这才停推进，几乎同一秒，王海的通讯炸进来：“老林，回头！”
画面切过去，三座民用临时货台正在遭袭，不是武装港，是王海刚护送的一批标准件转运点。
林烬脸色沉下来：“人呢？”
“在撤。”
“损失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他没有继续追空壳，外装直接掉头。但距离已经拉开，等林烬赶回去，最外侧一座临时货台已经断了。
几批刚补到的标准件散在空港边缘，一部分被无人拖架直接带走，另一部分撞坏在平台下。
王海的旧拖船刚把最后几名搬运工接回来：“都在。”林烬先看人，确认没人掉队，才看货。
“能追回多少？”王海摇头。
“被带走的那批已经进封锁区。”苏琪检查损坏件。
“这几箱不能用了。”
“系统能补？”有个工人问。林烬没说能，这些不是新奖励，是他们自己生产、自己运输、自己丢掉的东西。
丢了就是丢了，王海蹲在断口边，把还能用的几个标准接口一只只捡出来：“先别扔。”
“坏了。”
“外壳坏，里面不一定。”韩威从远程确认。
“带回检验。”
几个工人开始收残局，没人等林烬说“我早知道是诱饵”。因为他没有早知道。
林烬把刚才追击路线重新调出来，那条箭头直直指向空壳工厂。
他看了几秒，伸手划掉，在运输图另一边重新写了一行。先护到货船。
苏琪看见了：“你刚才判断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故意做得像。”
“不是理由。”林烬收起终端。
“我盯着值钱的工厂，没盯它真正想打的东西。”真正被打的不是一座货台，是港口刚建立起来的交付信誉，货今天到不了，明天就会有人重新相信议会那句“曙光不可靠”。
王海站起来，把手上的灰拍掉：“人没事。”
“货还能补一部分。”
“剩下的我去算。”林烬看他。
“你不骂我？”王海愣了下。
“骂你能长回两箱标准件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先干活。”
过了两秒，他又补一句：“晚上再骂。”
旁边工人笑了一声，气氛终于松一点，苏琪把分散修理厂全部切进补货模式。
港内供水没有因为这次货损全部停下，一座已经落地的修理厂主动延长了夜班，不是林烬下令，是本地负责人自己把第二天的非急单往后挪。
“先补标准件。”
“客户会骂。”
“让他骂，水泵停了更多人骂。”
几个工人笑了一下，继续换模具，王海把还能用的损坏件送过去。
韩威在远程一只只看，能修的打黄标，彻底变形的才报废。
最后损失没消失。两箱标准接口确认不能再用，一组临时货架断掉，另外还有半天工时得重新排。王海把数字写进账。
“别给我补成零。”
“谁会补成零？”苏琪问。
“以前做假账的。”林烬抬头看他，王海马上改口。
“我是说以前那些吹牛的商会账。”没人追究，林烬看着损耗页，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少了多少钱，而是这次对手确实因为他的判断拿走了一批东西。
下一次再出现看起来最值钱的目标，他不能只盯价格。
冷月把那座空壳工厂拖回检验区，外壳确实仿得很像，里面却连正常生产线的承重痕迹都没有：“他们故意留了几处我们的旧维修标记。”她说。
林烬走了一圈，其中一道划痕甚至照着真实工厂的位置做：“做得不错。”王海抬头。
“你还夸？”
“骗到我了，为什么不能夸。”
“那评分？”林烬看向空荡荡的内部。
“外壳五星。”
“里面零分。”苏琪把假壳编号记下，后续所有港口都能拿这个样本做识别。一次吃亏不能白吃。
冷月把假壳的几处细节逐项标出，苏琪则把这些特征发给所有已经合作的港口，不是让他们见到相似设备就直接拒收，而是提醒先核重量、接口和真实出库记录。
第二天再遇到同样的壳，至少不会所有人都跟着它跑。
林烬看着那份新识别页，最后在最上面加了一句：值钱的目标也可能只是诱饵。
王海把损失单也发给几个负责运输的人看，不是为了追责，是让所有人知道这次真正丢了什么。
有人提议以后遇到高价值设备先全停货，林烬直接否了：“那就等于闻铎以后只要丢个假大件，我们自己就停。”
苏琪点头：“改成双确认。追击目标和护送目标分开。”
冷月补了一句：“谁发现重量、路线不对，能直接叫停追击。”
规则当场改，下一批货还没到，错误已经先变成了新流程。
林烬把那条被划掉的追击箭头留在图上，没有删。
王海问留着干什么，他只回一句：“省得下次觉得自己从没错过。这张图留着，比漂亮的总结更有用。”
前面已经交付的工厂还在工作，几座港口主动把自己的备用材料调出来，先补最急的缺口。
这是前面交出去的东西第一次在林烬判断失误时反过来兜底。林烬没有把它算成自己赢。
他只是把下一批真正会抵达的货船位置标出来。
“这批我守。”冷月在断裂货台上找到一枚残留控制标记，不是普通裁决编号。
上面有一个总调度签名，闻铎，苏琪把名字调出来，负责剩余八套裁决协调。
王海看了一眼：“终于有个会签字的了。”林烬把闻铎的名字和刚才那条被划掉的追击线放在一起。这次他没急着去找人。
下一批货船还有四十分钟到，先把货送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