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白鹿山的头几天,林风和林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打扫和整理上。
木屋半年没住人,积的灰不是一两天能擦干净的。林风打水,林云擦洗,两个人把三间木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,被褥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晒了整整一天,傍晚收进去的时候,被面上全是阳光的味道。木长青也没闲着,他把那间堆杂物的屋子清了出来,改成了一个小小的静室,地上铺了木板,墙上开了个窗,窗口正对着南边的山谷。
“以后你们每天卯时到这里打坐。”木长青站在静室门口,看着自己亲手开的窗,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,“卯时天地灵气最活跃,事半功倍。”
林云问他什么是卯时,木长青指了指天上的太阳,说太阳刚露出半边脸的时候。林云心里默默记下了。
至于那口灵泉,木长青在他们到白鹿山的第三天带他们去看了一趟。灵泉在山顶北侧的一处石壁下,泉眼不大,只有碗口粗细,但水流不断,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清澈见底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。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正站在泉边低头饮水,见有人来,抬起头看了看,不惊不跑,只是往旁边让了几步,又低下头继续喝。
“小白。”木长青朝那白鹿招了招手。白鹿抬起湿漉漉的鼻子看了他一眼,打了个响鼻,算是回应。
林风盯着那头白鹿看了半天,想说能不能摸一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那鹿虽然不怕人,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灵性,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白鹿喝完水,慢悠悠地走进了林子里,白色的身影在树影间忽隐忽现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。每天卯时起床,到静室打坐两个时辰;午饭后休息一个时辰,下午自由活动——林风喜欢在林子里乱窜,说是熟悉地形;林云则坐在院子里翻那本《引气诀》,翻了一遍又一遍,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。晚上再打坐一个时辰,然后睡觉。日子单调,但不枯燥。山里的每一天都不一样——今天的云比昨天多了一层,今天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,今天的野花比昨天多开了几朵。这些细微的变化填满了那些看似重复的日子,让人觉得每一天都是新的。
到白鹿山的第七天,木长青把他们叫到了院子里。
石桌上摆着两本册子。跟《引气诀》那种粗糙的抄本不同,这两本册子做工精良了许多,封面是深蓝色的绸布,上面用银线绣着四个字——清风吐纳诀。字迹工整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。
“引气诀只是启灵功法,让你们感知灵气、引气入体、稳固练气一层。”木长青在石墩上坐下,指着那两本册子,“想继续往上修炼,你们需要真正的修炼功法。这套《清风吐纳诀》,是许多大宗门练气弟子的标配功法,可以一直修炼到练气中期。练气后期的话,需要结合各自的灵根配套功法,才能事半功倍。不过就你们现在的水平,这套功法完全够用了。”
林风拿起一本翻了翻,里面的字比《引气诀》多了不少,还有十几幅行气路线图,画得精细,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穴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几眼就放下了,等着木长青讲解。
木长青没有急着讲,而是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纸,铺在石桌上。纸上画的是人体经脉图,密密麻麻的红线纵横交错,像一张复杂的地图。
“你们现在的灵气在丹田里,像一盆水,安安静静地待着。但光待着没用,要让灵气动起来,沿着经脉运转,每运转一个周天,灵气就壮大一分,丹田里的容量也扩大一分。这就是修炼的本质。”
他在图上指了指:“《清风吐纳诀》的行气路线不长,从丹田出发,经过任脉上行到膻中,再经督脉下行回丹田,一个小周天。你们先把这条路线记熟了,再开始尝试运转灵气。”
林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把每一条线、每一个点都印在了脑子里。他发现这套功法的路线跟《引气诀》里讲的引导灵气入丹田的路线正好相反——《引气诀》是把灵气从外界引入丹田,而《清风吐纳诀》是把丹田里的灵气调动起来,在体内循环。一个是往里面装,一个是让里面的东西动起来。
当天晚上,林云第一次尝试运转《清风吐纳诀》。
他盘腿坐在静室里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光石放在膝盖旁边,黄光照着他的脸。他把行气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闭上眼睛,将意念沉入丹田。
丹田里的那丝灵气安安静静地待着,筷子粗细,不声不响。他在心里默念口诀,用意念去触碰那丝灵气,试着让它动起来。
灵气动了一下。
不,不是灵气在动,是他的意念在动。灵气本身没有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,怎么都推不动。他又试了一次,两次,三次,那丝灵气纹丝不动,像一条赖在窝里不肯出门的蛇。
林云没有着急。他睁开眼睛,把《清风吐纳诀》又翻了一遍,找到了木长青说的那个关键——“意到而气不到,气到而意已迟。不急不躁,徐徐图之。”意思是说,意念先到,灵气后到,意念催动灵气的时候,灵气会比意念慢一拍,不要急,慢慢地等它。
他闭上眼睛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他不去“推”灵气了,而是把意念放在行气路线的起点——丹田下方的一个穴位上,等着灵气自己跟过来。
等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灵气根本不会来了。
然后,那丝灵气动了一下。很慢,很轻,像是试探着迈出了一只脚。它从丹田里缓缓升起,沿着任脉向上,走过气海,走过神阙,走过巨阙,走过中庭,最后到达了膻中。整个过程像一只蜗牛爬过一条长长的树枝,慢得让人想伸手推它一把。
但毕竟到了。
灵气在膻中停了一下,像是迷路了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林云把意念放在督脉的起点——会阴穴的位置,等了很久,灵气终于动了,从膻中向下,过丹田,入会阴,然后沿着督脉向上,走尾闾,走夹脊,走玉枕,最后回到头顶的百会穴,再经任脉下行,回归丹田。
一个完整的小周天。
林云睁开眼睛的时候,后背全是汗。不是因为热,而是因为太紧张了,全身的肌肉都绷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,什么都看不到,却能感觉到——那丝灵气比之前粗了一点点,亮了一点点,像是被磨过的刀,虽然没有变长,但更锋利了。
他长长地吐了口气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,推开静室的门。
月光很好,铺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。林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你也没睡?”林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睡不着。”林风说,“你那周天运转完了?”
“嗯。你试过了?”
“试了。灵气走到夹脊的时候卡住了,怎么都上不去。”林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没有沮丧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我后来想了个办法,不慢慢地推了,猛地一使劲,就冲过去了。”
林云皱了皱眉:“冲过去?会不会伤到经脉?”
“不知道,反正冲过去之后也没什么感觉,不疼不痒的。”林风把手枕在脑后,仰头看着漫天星斗,“师傅说我的灵根是金火,金主锋锐,火主爆烈,大概我的灵气也是这个性子,慢慢走反而走不动,得给它一点劲才行。”
林云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每个人的灵根不同,修炼的方式大概也不同。他是变异雷灵根,雷主刚猛迅捷,也许他的灵气也不是那种慢慢吞吞的性格——只是他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式罢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两个人每天卯时准时到静室打坐,运转《清风吐纳诀》。林风的进度比林云快一些,他的灵气更活跃,运转周天的速度也更快,但林云的灵气比他精纯,同样一个周天下来,林云灵气的增涨幅度反而比林风大。木长青观察了几天,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林风胜在速度,林云胜在质量,各有千秋,没有高下之分。
到白鹿山的第二十一天,林云在打坐中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灵气运转的那种动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本质上的变化。丹田里那丝筷子粗细的灵气忽然膨胀了一圈,从筷子变成了小指粗细,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,像是水里混入了什么东西。与此同时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一些,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,一口气吸到底,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顺着鼻息进入了体内,汇入了丹田。
他睁开眼睛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什么都没看出来,但那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,骗不了人。
练气二层。
他站起来,推开静室的门,发现木长青正站在院子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,面朝山谷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。听到门响,他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林云身上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突破了?”
“嗯。”
木长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预料到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越过林云,看向他身后的静室。门还开着,光石的光从里面透出来,在门槛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。
“林风昨天夜里突破的。”木长青说,“比你早了大约四个时辰。”
林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笑不是因为林风比他快,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,相差不到一天,都突破了。从桃花凹出来到现在,他们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差不多的节拍上,谁也没有落下谁。
木长青看着他那副表情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声,但眼睛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。他转过身去,把手背在身后,望着远处的山影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林云说。
“两个练气二层,一个月不到。老柴啊老柴,你真是给我捡到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