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盘光罩消散后残留的灵气正在缓慢逸散,空气中那股微弱的温热逐渐被谷中夜晚的冷风取代。六人站在散落的碎石和柴灰之间,过了好一阵才完全从昨晚的梦境中抽离出来。他们的脸色依然带着一层浅淡的苍白,眼眶下方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一些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一部分精力。
叶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裂络穴的位置隐隐作痛,但那道针尖大小的刺痕已经在魔纹蝎毒液的刺激下自行愈合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印。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痕迹,又确认了一下魔纹蝎的状态,将它重新收进了灵兽袋里。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被燕山伸手扶了一下肘部。她的手从燕山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,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阵盘底座上的灵石已经彻底耗尽了,嵌入槽里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暮烟把底座收起来,用手指捻了一下那些粉末,确认完全失能,便暂时塞回储物袋里,没有替换新的灵石。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营地痕迹,确认没有遗漏物品,然后示意可以出发了。六人没有多停留,各自收好剩余的物品和散落在地面上的柴火,沿着谷道继续向前走去。
林风走在最前面,比平时沉默了一些。他把双斧挂回腰间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,走了一段时间也没有说话。林云跟在他后面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但步伐明显比之前快了一些,像是想尽快把这片区域甩在身后。那种被人从内部窥视过的感觉让他们都有些不自在,就像被什么东西隔着梦透了底。
两人都走在前面,目光偶尔不自觉地向侧后方扫过。林风的视线掠过思雨的侧脸,很快就收回了,像怕被抓住一样。林云的目光则在暮烟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落回了地面。思雨和暮烟走在队伍中段,神色如常。思雨偶尔会抬头看看天,像是在辨认方向,暮烟则在查看路边的植被和地面痕迹,判断这片区域是否还有活跃的兽踪。两人都没有回头留意前面的目光。
燕山和叶苓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保持着与前方几步的距离。燕山走路的姿势跟平时没什么不同,但林风在前方某次回头确认队伍位置时,注意到燕山的步伐比平时更慢一些,肩膀的线条也更放松,像是身边比平时多了一层存在感。叶苓的尾巴在行走中轻轻摆动,偶尔会擦过燕山的衣摆边缘,又很快收回去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也没有刻意靠近或拉开距离,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,像是一条从根部逐渐延伸向地面的细根,沿着湿润的土壤缓慢向前伸展。
天色逐渐从午后的明亮转为傍晚的暗黄。谷道两侧的石壁在暮光中呈现出比白天更深的色调,树冠的颜色也从翠绿转为墨绿再转为深灰。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息,加快了脚步,想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走出这片密林。
但林子的面积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。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树木依然密集,树冠依然遮住了大部分天空。当最后一线日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消失,林间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林风取出了一枚光石握在手里,昏黄的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。暮烟也在后方取出了另一块光石,两团光在队列的前后各撑开一圈有限的亮度,让队伍能在黑暗中保持方向和队形。
入夜后的林中安静得异常。没有妖兽的叫声,没有风吹动枝叶的声音,也没有夜间昆虫的鸣叫,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声响。龙令边缘的光点依然持续亮着,指向前方,频率稳定,没有减弱或偏移。他们沿着龙令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夜,没有遇到任何妖兽拦截或阻碍,只有林中那片沉默的、无法穿透的黑暗,被光石的昏黄光线轻轻破开又合拢。
丑时过半的时候,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。先是树冠间的空隙逐渐扩大,然后地面上的落叶层变薄,露出了底下的泥土和草皮。最后,最后几棵矮树的轮廓从视野中滑过,前方豁然开朗。一片草原在月色下展开,草叶上凝结的露水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白色光。天空没有了树冠的遮挡,一整片夜空铺展开来,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色的穹顶上,比林间看到的要多出许多。
六人走出林子边缘后,没有立刻深入草原。暮烟在草坡与林地的交界处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会儿星空,又低头扫视了一下前方的地形,确认此处视野开阔,周围没有明显的水源和可藏身的地形。她取出了另一个备用的阵盘,将灵石嵌入槽中,阵盘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,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重新升起,覆盖了约两丈范围。林云在光罩内点燃了新的篝火,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石壁和草地,把从林间走出的疲惫感短暂地驱散了一些。
林风在火堆边坐下,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分给众人。没有人开口提起烤肉的事,各自接过干粮安静地咀嚼着,就着水囊里的清水慢慢咽下去。火堆的光芒在各自脸上形成一层浅淡的光晕,落在眉骨和下颌的轮廓上,又把另一半脸留在阴影里。光罩内的气氛跟昨夜有些不一样,像是有什么东西漂浮在空气之中,摸不着也看不见,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林风把干粮的最后一角塞进嘴里之后,目光在火堆边缘停了一下,没有抬起来。林云坐在他对面,握着水囊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才放下来。
叶苓靠着燕山所在的那一侧石壁坐着,尾巴自然垂落在身侧,比平时卷曲得更随意一些。燕山没有避开,也没有侧身调整方向,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,让那种距离在沉默中自然地维持着。阵盘的光芒在夜色中持续亮着,火光透过光罩映在草坡上,与月光交织在一起,在营地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。没有人提起昨晚的梦,但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也做了梦,也知道那些梦里的细节不必被一一提及。它们在各自心里留下了痕迹,像是某种被短暂接通的线路,在断开之后依然保留着微弱的余温,继续在暗处振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