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冉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花瓣边缘有些发黄，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花萼的位置，软塌塌的没什么弹性。
这批是上周六前进的货，连着在冷柜里闷了好几天。
他又翻了翻旁边那桶雏菊，情况也差不多，有的杆子已经开始发黏了。
“这批都不行了。”
谢星冉把手里的康乃馨放回桶里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，“挑一挑还能用的留着，其他的处理掉。”
夏柠应了一声，把桶里的花一把把抽出来，在操作台上铺开。
许扬打完白玫瑰的刺也凑过来帮忙。
三个人围着操作台把花材分成两堆，还能抢救的和彻底没救的。
谢星冉手里的动作很快，指尖在花茎上滑过判断每一支的状态。
能留的就斜剪根部插进醒花桶。
分到一半，他停下手里的动作，看着那堆被淘汰的花材，叹了口气。
“太浪费了。”
夏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淘汰那一堆比保留的还多，心里也有些可惜。
“这些花昨天要是能卖掉就好了……”
“没办法的事。”
谢星冉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没什么抱怨，“昨天积水谁敢出来？”
他把手里的检查完放到淘汰堆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。
“这些挑出来还能看的，打个折处理掉吧。”
夏柠愣了一下：“打折？”
“嗯。”
谢星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，“九点半了，我把它们搬到门口去，自取价一把五块。”
夏柠张了张嘴，想说这也太便宜了，又觉得老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“那些品相还行的放店里搭花束。”
谢星冉指了指操作台上保留的花材，“这批打折的放不过两天，与其烂在手里，不如让人拿回去图个开心。”
许扬在旁边点了点头：“也对，反正也卖不了原价，能回一点是一点。”
谢星冉把淘汰的花材归拢到一起放桶里，夏柠连忙跟上去帮他开门。
两个人把三桶不同花材在院口排开，谢星冉回店里找了块板，用马克笔写上台风受损花材，自取价五元一把
写完他自己看了看，又在右下角加了小字：【花头有轻微损伤，不影响观赏，介意勿拍】
夏柠蹲在门口，把那堆花材重新整理了一下，把品相稍微好一点的摆在显眼的位置。
她一边摆一边嘀咕：“其实有些看着还行啊，就是有点蔫……”
“客人不会在意这几块钱的。”
谢星冉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忙活，“能拿回去插两天也是好的。”
“要是有人来买，你跟人家说清楚花的状态。”
“知道了老板。”
谢星冉交代完，转身回了店里。
他走到收银台后面为出门做准备，拿起手机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，那头传来女声带着嘈杂的背景音：“喂？”
“孙姐，我是星星花房的小谢。”谢星冉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，“打扰你工作了？”
“小谢啊有什么事吗？”
孙姐的声音听起来挺热情，“是不是上次订的那批花到了？”
谢星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，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：“孙姐，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前几天台风店里受了点影响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“过几天店里要重新装修，这段时间的花材可能供不上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孙姐的声音带着关切：“店里没事吧？我看新闻你们那片积水挺深的。”
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谢星冉连忙解释，“主要是花材耽误了提前跟你说一声，免得耽误你用花。”
“害，这么客气干什么。”
孙姐笑了一声，“装修是好事啊，花的事你不用担心，我先找别家顶一段时间，等你装好了再找你。”
谢星冉心里松了一口气，嘴上还是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：“是这样的孙姐，这个月的尾款我就不收了，算是我这边的歉意。”
“哎——”
孙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，“那怎么行？花你都送了，尾款该收收。”
“孙姐，你听我说。”
谢星冉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合同上写的是每周固定配送，我这边的缘故断供了是我违约在先。尾款不收是应该的，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，等装修完了再找我下单就当支持我重新开业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孙姐叹了口气：“你做生意太实在了。”
“实在才能长久嘛。”谢星冉笑了笑，“那孙姐你先忙，等装修好了我通知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谢星冉在电脑上标记好。
找到下一个号码拨了出去。
同样的开场白，同样的解释，同样的道歉。
有几家家民酒店宿爽快答应，咖啡店的就客气几句，也有一家是海鲜餐厅语气不太好，抱怨几句一时半会去哪里找？
说谢星冉这店才合作一次就那么不靠谱。
谢星冉耐着性子听完，好声好气地道歉，承诺装修好了有来预定的话打五折作为补偿，对方才勉强接受了。
挂了这通电话，谢星冉靠在柜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保温杯递到他面前。
“老板，喝口水。”
谢星冉接过喝了一口，他抬头看了夏柠一眼：“门口怎么样？”
“已经卖出好几把了。”
夏柠在他对面托腮，“有个阿姨拿了三把，说回去插客厅和卧室。”
谢星冉笑了一下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通讯录还有七八个客户没联系。
这个是附近一家民宿的老板，电话接通时对方应该在吃早餐，有碗筷碰撞的声响。
“王姐早啊，吃早饭呢？”
“小谢啊，早。”王姐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怎么啦，是不是又有新品种到了？”
谢星冉握着手机，把刚才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。
王姐听完，倒是比他想得豁达：“装修是好事啊！你们那片我可经常听说进水。”
谢星冉被她逗笑了：“是是是，也是这次台风才看到隐患了。”
“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王姐大大咧咧地说，“等你装好了给我说一声，我第一个去给你捧场。”
“谢谢王姐。”谢星冉顿了顿，“这个月的尾款我就不收了，算是我这边的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
王姐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你送来的花品质一直都好，再说你装修也是下个月停花材，这个月都已经送完了，尾款不收没这个道理。”
“王姐，这是我应该——”
“小谢。”
王姐的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做生意都不容易，我自己也是做生意的，我知道互相体谅的道理。你有难处跟我说一声就行了，钱该给的我一分不会少。你要是真过意不去，往后花材你给姐选最好的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