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风比前半夜更大，木楼被吹得嘎吱作响，窗户纸鼓成了半圆。
温文宁没睡，靠在床头闭着眼，呼吸跟睡着时没两样，脑子却一直醒着。
左手按在枕头底下，手指扣着两根银针。
张远和两个特战队员守在走廊里，三个人分开坐在楼梯口和走廊两头。
一点五十八分。
温文宁听见了动静。
风声和木板响声都不是这个动静，像刀刃在玻璃上划过去，轻得跟指甲刮瓷碗差不多。
这种声音她在末世战场上听过太多回，有人在割窗缝。
她没动，呼吸照旧，身子也没绷起来。
窗缝被划开一道口子，冷风带着雪花灌进屋里。
紧接着，一根细管子从缝里伸进来，竹子做的，只有巴掌长，管口粗细跟筷子差不多。
管口正对着床铺。
温文宁闻到了这股味道，甜里带腥，像从某种植物里提出来的迷烟。
浓度不算高，换成普通人，三十秒就能睡死过去。
她屏住呼吸。
十秒过去，二十秒过去，竹管从窗缝里抽了出去。
窗外传来两声轻脚步。
温文宁睁开眼，翻身滚到门后，银针已经夹在手指间，右手两根，左手一根。
走廊里的张远也听到了动静，抬手比了个手势，两个特战队员贴着墙，无声无息地挪到温文宁房门两边。
窗户被外头推开，风雪一下灌进来，桌上的茶碗跟着晃了几下。
一个黑影翻窗进屋，穿着深色冲锋衣，脸上围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落地的动作又轻又稳，一看就练过。
后面紧跟着第二个人，个头矮了些，手里捏着一把短刀。
两人进屋后先看向床铺，被子鼓着，枕头摆出了一个人形。
领头的人快步走过去，手刚抬起来，后颈便凉了一下。
疼痛慢半拍才传开。
温文宁从门后冲出来，快得连风都追不上，右手两根银针同时飞了出去。
第一根扎进领头黑衣人的风池穴，针尖带着麻药，他后颈的肌肉立刻松了，手往下一垂，腿也跟着弯下去。
第二根落在矮个子的天柱穴上，这人张开嘴，喉咙里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麻药顺着穴位散开，三秒不到，声带便被封住了。
两人刚软下去，张远已经从门外冲进来，一手按住一个，捂住嘴就往地上摁。
两个特战队员随后进屋，扯过绳子，把两人的手脚全捆了起来。
前后不到十秒，屋里安静得连茶碗都没碰倒。
温文宁拔出银针，擦干净收好，转头看了眼窗外。
风雪遮住了外头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带进来，快把窗关上。”
窗户重新合上，冷风被挡在外头。
两个黑衣人趴在地板上，双手反剪在身后。
张远扯掉第一个人的面罩，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混血脸，高鼻深目，皮肤晒得发黑，脖子上干干净净。
第二个人的面罩也被扯下来，是张亚洲人的脸，颧骨高，嘴唇薄。
温文宁蹲下去看了看两人的眼睛，麻药还没散，意识有点糊，却没彻底昏过去。
顾长风从隔壁过来了，身上穿着棉衣棉裤，脚上趿着拖鞋。
扫了眼地上的两个人，顾长风蹲下去摸领头人的口袋，从里头掏出一包烟。
古巴雪茄，跟大堂里闻到的烟味对上了。
他又摸到里面的夹层，手停了下来。
从夹层里抽出来的，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等高线地图，上面画得细，连经纬度和海拔都标了。
地图正中画着一个红圈，旁边写着三个字，冰裂谷。
顾长风把地图摊到桌面上，台灯照过去，等高线和标记全露了出来。
“这是勘探队用的图，画得可细，不是随手弄出来的。”
温文宁凑到桌边看，冰裂谷在梅里雪山北麓主峰背面，海拔四千八百米，谷深大约三百到四百米。
地图上的深度，跟空间面板显示的地下三百八十米正好能对上。
她抬手点了点红圈。
“他们已经找到入口了。”
顾长风把地图重新折好，收进衣服里。
“这两个人留在外头看路，观山会的人已经进去了。”
张远站在边上，低声开口。
“旅店老板，果然跟他们是一伙的。”
温文宁站起身。
“老板先别碰，留着还有用。”
她看向顾长风收起地图的位置。
“这张图比咱们手里的细多了，照着走能省不少路。”
顾长风拍掉裤腿上的灰。
“可常走的路肯定有人盯着，说不定还埋了雷，咱们不能从正路进山。”
温文宁靠到窗边想了想。
“镇上有没有本地老猎人，不是专门带路的，是真在这片山里过了大半辈子的？”
顾长风抬眼看她。
“我来之前查过，飞来寺镇上有个藏族老猎人，叫扎西，在雪山里走了四十多年，不过三年前摔断了腿，后来就不上山了。”
“腿断了的老猎人……”温文宁把银针收回针包，“天亮我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