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京城到昆明，军用运输机飞了四个半小时。
到了昆明，跟方卫国的三辆越野车会合，车队便顺着国道往西北开。
经大理，过丽江，再翻白马雪山垭口，海拔从两千米一路升到了四千三。
坐在头车副驾驶上往外看，温文宁眼前早没了苍山洱海，只剩雪峰和冰川，连喘口气都费劲。
后排，顾长风的脸贴着车窗，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手里的手绘路线图已经发黄，是照着温予棠五十多年前留下的旧信，一点点拼出来的。
熬到第二天傍晚，车队总算进了飞来寺镇。
鹅毛大雪直往下砸。
这雪都不能叫飘了，拇指盖大的雪片打在挡风玻璃上，啪啪响。
镇子不大，一条石板路从南通到北，路边散着几栋藏式木楼，几家小卖部也关了大半。
街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从后车跳下来，张远抖了抖肩上的雪：“首长，前头的山路全封了，雪积了半米深，车开不过去。”
踩进雪里，顾长风下了车，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“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住下吧，等雪小了再上山。”
镇子东头，就一家旅店还亮着灯。
两层藏式木楼，门头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“梅里客栈”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推开门，温文宁走了进去。
大堂不宽敞，火塘里烧着牛粪和松柴，烟直往上冒，大半从头顶的天窗散出去。
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藏族男人，裹着件厚黑藏袍，手里转着佛珠。
“住店吗？”
往柜台前走了两步，张远接话：“对，十五个人。”
老板挨个看过来，最后瞧着温文宁背上的药箱。
“大房间三间，小房间两间，够住。”
趁张远掏钱，温文宁在火塘边烤了烤手，没急着上楼，先仔细闻了闻屋里的味儿。
松柴烟混着牛粪味，还有酥油茶的奶香。
里头夹着点别的味儿，淡是淡，她还是闻出来了。
雪茄。
国产便宜旱烟可没这味儿，焦油味重，里头还透着股甜腻的木头香，是洋货。
这味道，在京城的外交场合闻到过。
古巴雪茄。
这么个藏区小镇的旅店里，还有人抽这个？
脸上没露什么，温文宁跟着大伙儿上了二楼，分好房间，便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木板墙不隔音，缝里还灌风，冻得人直哆嗦。
把药箱搁到床头，打开夹层，她挨样查了一遍，灵泉水备用瓶，抗寒药丸，手术工具包，还有霍渊给的袖珍手枪。
一样没少。
又隔着贴身口袋摸了摸半枚铜片，外头裹着棉布，热乎气还是透了出来，比在京城时烫了不少。
越来越近了。
晚饭是糌粑，就着酥油茶，另外还有几块风干牦牛肉。
端着茶碗下楼，顾长风找老板打听：“老板，我们想找个向导进山，镇上有合适的人吗？”
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，老板才开口。
“以前有，现在没了。”
“怎么没了？”
“三天前来了一帮港商，给钱大方，把镇上能走雪山的向导全雇走了，一个都没剩。”
捧着茶碗喝了一口，顾长风脸上没露出什么。
“港商？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说是搞探险旅游，拍纪录片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老板想了想：“十来个吧，还带了不少箱子，沉得两个人都抬不动。”
搁下茶碗，顾长风慢慢上楼，进了温文宁的房间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“向导让人提前雇光了，来的人说自己是港商，带着重装备。”
坐在床沿，温文宁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“观山会。”
顾长风点头：“他们比咱们早到三天，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山了。”
站在门口，张远小声接了句：“首长，咱们怎么办？没向导，这天气就往山里走……”
往窗外看了一眼，雪还在下，温文宁从床沿站起来。
“先不急，我去趟茅厕。”
推门出去，顺着木楼梯下到后院，她没往茅厕去，转身去了马厩。
靠山处搭着一排简易马棚，里边拴着五匹矮脚马。
走到跟前，温文宁仔细看了看。
马背上的勒痕还清清楚楚，鬃毛修剪过，蹄铁也是新换的，打的是标准八钉制式。
牧民的马可不这样。
八钉蹄铁，这是军用负重训练的标配。
退回木楼，上了二楼，温文宁把刚才看见的跟顾长风和张远说了一遍。
张远脸色变了：“军用蹄铁？这批马不是本地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靠到木窗框边，温文宁接着说：“这批马是从外头运来的，专门走雪山负重用，观山会的人进山了，后勤补给还留在这家旅店。”
顾长风拧了下眉：“这么说，这旅店老板……”
“至少知情，也可能就是他们的人。”温文宁说得轻。
窗外风刮得呜呜响，雪还没停，张远握紧了腰间的枪柄。
温文宁摆摆手。
“今晚都别睡死了，轮班值夜。”